第291章 成功的阴影（2/2）

调谐者的谨慎与“起源异常”这个定性，让星光人高层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。这不再是发展道路或认知差异的问题，而是触及了“我们究竟从何而来、本质是什么”的根本身份危机。

四、“内置协议”假设与文明身份危机

“内置协议”这个假设一旦被提出，便在各个领域引发了连锁反应般的恐慌与思考。

如果星光人文明的基因或集体潜意识中，真的被预先埋藏了某种“程序”或“触发条件”，那么所谓的“自主发展”、“自由意志”还剩下多少？百年计划中的种种选择，是真正的选择，还是“程序”运行下的必然步骤？那些引以为傲的“调和智慧”和独特认知，是自然演化的瑰宝，还是“协议”设定的特征？

身份危机迅速在社会精英层蔓延。原先关于“模范生”、“独行者”、“桥梁者”的路径争论，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和讽刺——如果连“行走者”本身都可能是一个被设计好的“程序体”，那么争论“走去哪里”又有多大意义？

“我们必须假设最坏情况，”夜眼在紧急扩大会议上，努力维持着冷静，“但我们不能陷入决定论的恐慌。即使存在‘内置协议’，它也可能只是设定了某些边界条件或潜在能力，而非详细的剧本。我们过去数千年的历史、文化、情感、创造，是真实发生的。我们现在的恐惧、思考和争论，也是真实的。关键在于，我们要弄清楚这个‘协议’的内容、触发条件和目的。”

五、星芒的“溯源计划”

面对可能动摇文明根基的危机，星芒提出了一个大胆而系统的“溯源计划”。该计划分为三层：

1. 生物与规则基因溯源：启动最高优先级的项目，对星光人种群的生物基因（尤其是与规则感知相关的部分）和集体规则场“基因”进行前所未有的深度测序和逆向工程，寻找任何非自然演化可能留下的“签名”或“冗余代码”。

2. 历史记忆深掘：利用“认知棱镜”和所有可用的技术，对文明现存的所有历史载体（包括个体潜意识中的集体记忆印痕）进行拉网式筛查和信息提取，拼凑关于“起源”的真相。

3. 主动有限触发实验（高风险）：在绝对隔离和多重应急准备下，设计极其精密的实验，试图可控地、微弱地复现或探测那可能存在的“内置协议”的反应，以获取其运行机制的直接数据。

计划极具风险，尤其是第三层，可能引发不可控的后果。但星芒认为，被动等待和猜测更为危险。“如果我们身体里可能有一颗不知何时会引爆的炸弹，那么最好的方法不是假装它不存在，而是在做好防护的前提下，小心翼翼地弄清楚它的构造和引信，哪怕这个过程本身就有风险。”

六、长明灯下的幽灵

长明灯的火焰依旧燃烧，但火光映照出的，已不仅是文明前行的身影，还有一个悄然浮现的、关于起源的巨大问号，如同一个沉默的幽灵，悬浮在每一个星光人的心头。

成功解决外部危机的自豪感尚未消散，就被对自身内部可能存在的“异质性”的深刻怀疑所取代。文明的航船刚刚驶过一片暗礁，却发现船体本身可能隐藏着来自未知造船者的秘密图纸。

金核系统安静地运行着，但其内部，关于星光人的数据流正以前所未有的优先级和加密等级，流向调谐者网络深处。在某个绝密的通信频道中，一条标记为“紧急-潜在起源协议激活案例（星光人）”的信息，正在被少数最高级别的分析节点审阅。

自知之路，从未如此刻般，既指向深邃的内心，也指向那可能存在于血脉与灵魂起源处的、幽暗的星空彼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