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9章 自度的量尺(1/2)
规则湍流的余波渐息,“韧性工程”初见成效。然而,星芒提出的关于“元标准”的尖锐问题,如同投入心湖的巨石,在联合委员会和高级学术圈内激起了远比技术修复更持久、更深层的波澜。
一、问题的重量
“我们是否在用自己的声音歌唱,却用别人的音准来评判自己是否走调?” 星芒在扩大研讨会上,将这个抽象问题具象化,“调谐者网络提供了关于‘文明健康’、‘发展韧性’、‘多样性价值’的庞大评估体系。我们努力学习、适应、甚至努力在他们的评分表上拿高分。但这是否意味着,我们潜意识里已经将他们的价值排序和成功定义,内化为了我们自己的终极追求?”
她展示了一系列数据:在“认知同步工程”的讨论中,超过六成的提案论证会引用“调谐者模型显示……”、“金核评估认为……”作为重要依据;在资源分配辩论中,能否提升“在调谐者评估中的某项指标”成为越来越有分量的筹码;甚至在内部的文化自信宣传中,也时常出现“我们的独特性获得了高等文明认可”这类表述。
“依赖外部的镜子看清自己,在初期是必要的,” 夜眼承认,“但若永远依赖这面镜子,甚至根据镜中影像来修剪自己的真实样貌,那么‘自知’就成了幻觉,‘自主’也就无从谈起。”
反对声音同样强烈。务实派代表质疑:“调谐者的标准源于对成千上万文明的观察,是宇宙尺度的经验总结。难道我们要抛弃这现成的、先进的标尺,去重新发明一套可能粗陋、甚至错误的自己的标准?这是否是一种文明级的傲慢或自闭?”
“问题不在于用不用他们的标尺,” 规则理论家试图理清,“而在于我们是否清楚,我们为何选择用这把尺子?用它来量什么?量出的结果对我们自身意味着什么? 我们现在是‘为量而量’,甚至‘为讨好持尺者而量’。我们需要建立的是 ‘用尺的自觉’ ,以及,在必要时, ‘造尺的勇气和能力’。”
二、艰难的破冰:“文明制度框架”提案
经过数轮激烈辩论,一种微妙的共识逐渐形成:完全抛弃调谐者的认知框架既不现实也无必要,但必须启动一项与之并行的、旨在建立本土“元认知评估能力”的长期工程。这项工程被命名为 “文明制度框架”。
“自度”,意味着自我测度、自我界定。其核心目标不是产出另一套与调谐者竞争或替代的评估模型,而是发展出一套星光人文明内部用于反思、辩论和界定“我们是谁、我们追求什么、我们认为什么是好”的元话语体系和过程机制。
框架初期包含三个探索方向:
1. 价值考古与显影:系统梳理星光人文明历史(包括史前、传说、艺术、哲学)中,那些反复出现、构成文明底色的核心价值理念(如“和谐”、“平衡”、“坚韧”、“探索”、“共同体”等),并探讨这些理念在星际时代、与高等文明接触的新语境下,应如何被重新理解和诠释。
2. 发展叙事构建:鼓励创造多种关于文明未来愿景的“故事”,这些故事不应仅仅是对调谐者发展模型的本地化演绎,而应真正植根于本土的价值考古,描绘出独特的、星光人式的“美好文明图景”。
3. 评估的评估:建立常设论坛,定期对金核传来的调谐者评估报告进行“元分析”。不仅分析内容,更分析其背后的预设、视角盲区、以及可能的文化偏见。追问:“他们为什么这样评估?这样的评估照亮了我们哪些方面,又遮蔽了哪些方面?我们是否认同他们隐含的优劣判断?”
三、调谐者的“元反应”
“文明制度框架”的构想和初步活动,自然没有逃过金核的监测。调谐者网络的反应,再次展现出其深不可测的系统性。
金核没有直接评论框架本身,但在下一次季度知识库更新中,主动增加并高亮了一个以往并不起眼的资料包:《论观察者效应与文明自我认知的相互建构》。资料包以高度抽象的语言,探讨了当观察者(如调谐者网络)的存在及其评估体系成为被观察文明自我认知的一部分时,可能引发的复杂反馈循环、文明认同的迁移,以及观察者自身应如何反思和调整观察方法论以保持“观察的纯净性”。
“他们知道我们知道他们在观察我们,并且知道我们开始反思这种观察对我们的影响,” 星芒研读后感到一阵寒意,“他们甚至提前准备了应对这种‘反思阶段’的理论工具。这就像下棋,我们每走一步深思熟虑的棋,都发现对手的棋谱里早已有应对这一手的定式,甚至包含了我们为何会走这一步的心理分析。”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