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3章 尸变(2/2)
林纳海记录完这一页,总结:“所以,现在可以证明,陈亭裕前世是梁妖的恩人,这种事属於私事,国家不管,接下来,是案子相关,陈老师,你还能记得发生了什么吗”
关於案情,陈亭裕为难地轻轻摇头:“我其实记得不是很清楚了,很多情况,是穆哥回来根据痕跡推断的。”
也就是说,如果穆烈没有回来,陈亭裕会以为自己还活著,继续当人生活下去。
穆烈是个沉默的男人,他看了林纳海一眼,才开始简略地提起案子前因后果。
跟警方给出的记录差不多,穆烈从小因为爹不疼且没有娘,所以活得仿佛一头野兽,打架、被打都是家常便饭,事情转折点,是他以为自己要蹲一辈子牢的时候,陈亭裕的父亲,那个他看来很古板老封建的国文老师去捞他。
陈亭裕家也很穷,靠一个教国文的夫子养活,一个月说不定有几天都是勒紧裤腰带生活的。
可是知道穆烈的情况后,老夫子犹豫了很久,把穆烈带回家,让他跟陈亭裕一起学字,说家里虽然穷,但给口米汤喝,也饿不死。
从此,穆烈就几乎成了陈家的长子,给平时很唯唯诺诺又文静的陈亭裕出头,又能去打猎回来改善一下伙食,他確实很厉害,除了念书不行,其实是个很好的孩子。
后来夫子劳累过度死亡,家里就剩他们三个,穆烈明白,靠一个身体不好的母亲,还有尚未长大的陈亭裕,是不可能活下去的,他得当这个家里的顶樑柱。
於是穆烈背上陈亭裕母亲做的鞋垫,参军去了,刚开始確实很困难,但他拼命,又有天分,加上那几年国家边境摩擦不断,很攒了些功勋,拿到的工资和奖赏都寄回去给陈亭裕。
期间两人一直写信联繫,没有停止过,陈亭裕刚开始还能跟母亲相依为命,没多久母亲就病逝,家里就剩陈亭裕一个人。
穆烈很担心,但陈亭裕说自己挺好的,能念书,而且因为可怜吧,政府一直关照著,没让他受欺负,但是他明白,这种照顾,不可能伴隨他一辈子,所以在念完高中之后,他毅然下了乡。
到了乡下,寄信就很麻烦,不过两人已经约定好,大概多久通一次信,那个时候穆烈已经去了南方,陈亭裕下乡的地方距离西南边境不算太远,寄信一趟大约是二十三天,天气和人员等原因,大概拖到二十九天。
他们自己估计过,最长是二十九天,所以如果某一次超过二十九天没来信,就要做好出意外的心理准备。
本来一直都好好的,今年过年的时候,穆烈来信说自己可能打完反击战之后能有几天假期,打算去探望陈亭裕。
陈亭裕很高兴,年前发出最后一封信,说自己会把过年的东西都留著,等他回来一起吃。
穆烈在战场时收到陈亭裕的回信,还有几天就是新年,他回了信说好,但这封信石沉大海,没有回覆。
一开始穆烈以为是战事紧张,信后面送不进来了,他特地等反击战结束去找通讯处,结果都说没有他的信件。
通讯处都熟悉他了,知道他有个弟弟独自在家,每个月都十分紧张来信,如果有,肯定不会漏掉。
穆烈心中突然有一种强烈的预感——陈亭裕出事了。
那个时候穆烈顾不上其他问题了,他以弟弟失踪为由,申请了退伍,他的年纪退伍也没有问题的,何况是亲属原因,上级很快同意,还说如果有需要,可以回来找他们帮忙。
军区永远是他们的后盾。
穆烈却並不乐观,他先是回了一趟家,从邻居处得知,陈亭裕自打下乡,就没回来过了,那个时候大家都知道下乡辛苦,也不曾说陈亭裕薄情寡义不认老家。
接著穆烈马不停蹄去了陈亭裕下乡的村镇,按照信件地址去往陈亭裕被分配的宿舍。
说是宿舍,其实只是简陋的瓦房,屋內逼仄又阴冷,但陈亭裕收拾得很整齐,桌上还有他没写完的教案。
穆烈找不到人,他还以为陈亭裕是去吃饭或者洗澡上厕所了,又或者在学校里跟学生待在一起,他也知道学校的地址,打算过去找找。
没想到这边那么偏僻,陈亭裕的宿舍要去学校竟然还要有一段山路,穆烈本身在雨林里打过仗,走起来还算轻鬆,可是那些上学的孩子呢他们走这种路上学,真的不会遇见危险吗
还没到学校,在半路上,穆烈就看到了一身血从灌木丛里爬出来的陈亭裕,当时穆烈都以为自己在山里见鬼了,他知道有些山会有一些瘴气,令人產生幻觉,他正准备自救,却看到浑身是血的陈亭裕爬出来,疑惑地问:“穆哥你怎么回来了”
熟悉的声音、语调,穆烈不敢认,却也没办法离开,他惊愕地看著陈亭裕不停流血的伤口,忍不住拿出自己包里的衣服给陈亭裕捂住。
陈亭裕却一无所觉地说:“哦,我可能是不小心掉下山了,没事,回去抹点药就好了。”
穆烈却知道,这是致命伤,就算是战场上再强悍的士兵,受这种程度的伤都会死掉的,不死於失血过多,也会死於感染。
可陈亭裕却对自己情况没有任何感觉,他还不太清楚自己的状况,以为还在腊月中旬,穆烈收到信专门回来探望他了。
之后穆烈带著陈亭裕回了宿舍,找水给他处理伤口,除了脖子这一处,陈亭裕身上还有无数骨折跟伤口,脑袋后面也有,这些伤口根本不是摔倒可以摔出来的,必然是被打。
穆烈问了好几次,陈亭裕都露出迷茫的眼神,他甚至说不清自己什么时候出门的。
没办法,穆烈只能安抚陈亭裕,让他在家休养,自己去学校给他请假。
再次去往学校的路上,穆烈留了个心眼,转身去了之前陈亭裕爬出来的灌木丛,根据血跡,一路往林子深处走。
在血跡最后出现的地方,现场痕跡十分混乱,还有一些碎裂的布条,那些布条看起来不是陈亭裕衣服的,他回去时衣服不是这样的顏色。
穆烈凭藉著自己敏锐的直觉,还有追踪能力,慢慢在林子里找到了一个据点,那个据点已经没人了,可以遗留的痕跡来看,是用来关押人的,布局跟手法穆烈都很熟悉。
去西南那些年,偶尔会路过一些当地的组织,他们就是这样绑架了妇女、儿童跟年轻男性,年纪大一点的男人都被拆散卖掉了。
当时穆烈就有了不好的预感,他去到学校后,去找到校长说陈亭裕辞职的事情,校长不太相信,但穆烈拿出了自己的身份证明和往来信件,由不得校长不信。
穆烈在给陈亭裕办完辞职之后询问了一下学校的学生是否安好。
校长说:“都挺好啊,就是生源不稳定,我们这啊,偏僻,很多人都觉得上学没必要,女孩没必要、男孩也没必要,你知道的,很多人都没文化,觉得自己过得挺好的,將来孩子长大,跟著一起种地当工人挣点钱也不错了。”
“所以,如果有学生不来上学,有家长背书,你们也管不了,是吗”穆烈严肃地问。
“……虽然这很令人羞耻,但確实是这样。”校长无奈地说。
穆烈回了家,不知道怎么把这个消息告诉陈亭裕,根据他的推断,陈亭裕应该是听闻自己的学生要退学了,想去劝,结果正好碰上孩子被拐卖,以他的性格,肯定会去救人,结果就被打死在林子里了,学生也不知所踪。
家里人不报警,甚至孩子可能根本没上户籍,警方根本不会知道发生了这样的事情,何况连目击证人陈亭裕都死了,那就是死无对证,去找家长说,也不会得到任何有用的答覆。
陈亭裕的血在家里止住了,其实也不能算是止住的,只是快流干了,最后凝结成厚厚的血痂在脖子上。
等到穆烈回来,陈亭裕有些呆愣地问他:“穆哥,我是不是已经死了”
穆烈都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回答,狭窄的宿舍里陷入长久的沉默。
陈亭裕还是想知道自己怎么死的,於是告诉穆烈自己的学生有哪些、家在哪里,让穆烈去探查一下,事实如穆烈的预料那样,目前村里走失了三个女孩一个男孩。
三个女孩有一个是陈亭裕的学生,她们单纯是被卖掉的,甚至没上户籍,因为生她们的人不觉得她们是人。
而那个男孩是因为脑子有病,出生后就不会说话,是个傻子,父母嫌累赘,也卖掉了,打算生一个新的。
这样的结果令陈亭裕和穆烈十分愤怒,本来陈亭裕想知道自己怎么死的就回老家祖坟安心入土,没想到是这样的情况,他实在气不过,跟穆烈一拍即合,一人一鬼开始了千里追猎。
由於陈亭裕没有记忆,穆烈找到的,其实是人贩子组织,並不確定当时是谁杀了陈亭裕,而且他们也没找到被卖的四个小孩,一路追著人贩子,他们去了一趟边境,后又跟著飞哥绕回华夏。
陈亭裕觉得这样一直被牵著走不行,得想个办法让人贩子自动暴露出来,於是他们想了个办法——假装卖家,再杀掉一波又一波的线人,接著顶替线人的身份,继续往上交易,就不信一路杀上去,还遇不到人贩子组织的凶手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