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9章 五席定鼎(1/2)
眼前一花,遗蹟探险的景象如琉璃般寸寸崩碎。
王彬垣猛地抽回心神,胸口隨之一闷,险些呛出一口浊气。方才那一关,考的无疑是带队破局、临危决断之能——阵法自会评估。
没等他缓过气,下一重幻境已轰然压至。
硝烟刺鼻,喊杀声从四面八方灌入耳中,震得脑仁发胀。
王彬垣发觉自己立在一处陡峭山崖的阵台上。周围十几位筑基期的师弟师妹面无人色,两名练气执事连阵旗都握不稳了。向外望去,宗门护山大阵的光罩明灭狂闪,犹如將碎的蛋壳。黑沉魔云遮天蔽日,无数人影正疯狂扑击。
主峰方向传来闷雷似的轰鸣,元婴交手的气浪隔空捲来,震得脚下碎石簌簌跳动。
一段陌生的记忆强行涌入:魔道三宗——天魔宗、幽冥殿、修罗道——联手突袭。宗门主力被牵制於正面。而他,被扔到这处名为“摇光”的辅阵眼,带著这群临时拼凑、修为浅薄的同门死守。
此地虽非核心,可一旦失守,整片阵法必將连环崩溃,魔修便能长驱直入。
“王师叔!阵法灵力流逝太快!最多……最多只能撑半个时辰!”一位懂阵法的筑基弟子声音嘶哑,已带哭腔。
“东边地下有动静!他们在挖地道!”另一人尖声示警。
“完了……守不住的……我们都要死在这儿……”绝望如瘟疫般蔓延开来。
王彬垣目光扫过全场。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声音也不高,却像一盆冰水,骤然浇灭了所有嘈杂:
“慌什么”
眾人一怔。
“阵未破,人还在。”他向前踏出一步,语调平直得听不出波澜,“守不住,也得守。再说了——”
他顿了顿,望向山下汹涌而来的魔影:
“谁说我等必败”
“阵修听令!”语速骤然加快,斩钉截铁,“防御范围收缩三成,所有灵力集中加固核心区!巡哨神识全部放出,盯死地下与两侧山壁!其余人,即刻检查符籙、法器、丹药,准备接敌!”
他根本不打算死守阵台。此地有阵,亦是死地。“真知”已在识海中勾勒出地形:山势陡峭,乱石嶙峋,下方有一道狭窄溪谷。
“李铭、张焕!”他点出两名眼神尚稳的筑基弟子,“带上半数地刺符与迷雾符,至溪谷上游此处——”指尖虚划,地面浮现简略地势,“设伏。闻我號令,立即激发符籙,隨后以远程术法从侧翼扰敌,一击即退,绝不可恋战!”
“刘錚,你带两人,將所有爆炎符、金光符埋於平台下方三十丈乱石堆中,依此点位布置,做好偽装与触发机关!”
“余下眾人,隨我依託阵法残力,固守待援!”他目光掠过每一张年轻而惶恐的脸,“都记清了:我等目的並非歼敌,而是拖延、消耗,拖到主峰战局生变,或援军抵达!”
指令清晰如刀劈竹,硬生生將混乱斩开。绝望之气稍散,眾弟子如抓住救命稻草,咬牙动了起来。
魔修很快撕开了外层防御。
三十余道黑影裹挟腥风扑上山道,为首三人气息赫然皆是金丹初期,眼神如狼。其后筑基魔修更是嗷嗷狂叫著涌上。
王彬垣立於阵法核心,並未急於出手。他冷冷注视著衝来的敌人,观察其阵型、攻伐习惯,尤其是那三名金丹魔修的路数。
近了,更近了。
就在魔修前锋踏入乱石区域的剎那——
“爆!”王彬垣一声断喝。
“轰轰轰轰——!”
埋设的符籙连环炸开!金光夺目,烈焰冲天!虽未重伤金丹,却將后续筑基魔修炸得人仰马翻,阵势大乱,烟尘蔽日。
“溪谷方向,动手!”传音即出。
上游,地刺暴起,迷雾瀰漫,紧接著冰箭、火箭自侧翼刁钻射至,威力不大,却令混乱雪上加霜。
“雕虫小技!”一名金丹魔修怒喝,挥袖驱散雾气,杀气腾腾便要扑向溪谷。
“你的对手,”一道声音贴著他耳畔响起,伴隨刺耳雷光,“是我。”
王彬垣身形如鬼魅自平台掠下,天雷剑鏗然出鞘,“惊雷破空”直刺对方面门,逼得对方疾转回防。同时左手连弹,数张“藤缚符”、“流沙符”射向另外两名欲直扑阵台的金丹,不求伤敌,只阻一瞬。
“先杀了这碍事的!”三名金丹魔修怒极,暂时放弃阵台,合围王彬垣。
王彬垣且战且退,身影在乱石林木间闪烁腾挪,將三人渐渐引离主战场。戊土神雷厚重轰击,乙木神雷灵巧缠缚,撼山藤不时破土阻挠。他不硬拼,只游斗,製造麻烦,唯一目的便是拖延。
阵台上,眾弟子凭藉收缩后的阵法光罩,拼命抵挡重新组织起来的筑基魔修衝击。压力如山,光罩明灭欲碎,却奇蹟般未曾崩毁。
战局陷入令人窒息的僵持。王彬垣以一敌三,险象环生,身上很快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,鲜血浸透袍服。可他那双眼睛依旧冷如寒冰。
他在等。
等一个变数。
终於——
主峰方向,一声清越钟鸣穿透漫天喊杀,响彻天地!紧接著,一道磅礴剑气冲天而起,撕裂大片魔云!宗门高层开始反击了!
围攻王彬垣的三名金丹魔修脸色齐变,攻势出现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迟滯。
就是此刻!
“撤回阵台!启最终方案!”王彬垣厉声传音,同时体內灵力狂涌,数道暴烈雷法轰然炸开,逼退三人,身化疾电射回阵台。
台上弟子早已准备就绪,將阵法最后储藏的灵力毫无保留地激发,一道厚实光幕屏障瞬间升起。
王彬垣撞入屏障的剎那——
溪谷与乱石堆中,剩余符籙被同时远程激发,再度製造出大片的混乱与阻滯。
“他们要固守!强攻破阵!”一名金丹魔修气急败坏。
可就在此时,远天传来数道尖锐的遁光破空之声——其他方向的援军,感应到此地激战,正全速赶来!
三名金丹魔修面色铁青,互望一眼。
“撤!”
毫不迟疑,带著残部退入山林,转瞬无踪。
摇光阵眼,守住了。
王彬垣以剑撑地,微微喘息,望著退走的魔影与天边逼近的遁光,心中並无喜悦,只有劫后余生的沉重。这一关,考的是绝境指挥、以弱抗强的谋略、庇护同门的担当,以及於绝望中寻生路、死战不退的意志。
黑暗。
纯粹、虚无、绝对的黑暗。
无光无声,甚至感知不到身躯,唯余意识在虚空中飘浮。
隨后,无数的声音、画面、感受——如同最恶毒的诅咒,最锋利的刀刃——自意识最深处轰然爆发。
“王彬垣!你本非此界之人!魂魄来自异处,所思所想与此界格格不入!你所创那『巫仙之道』,不过自欺欺人的大杂烩!趁早放弃,彻底融入此界修仙体系,凭你悟性,早该凝结元婴!”
“看看你现在!为那虚无縹緲的融合之道,浪费多少光阴绕了多少弯路若从一开始便专精雷霆剑道,或死磕符器,成就会止於此你的选择,便是大错!”
“空间珠能量將尽了吧『真知』还能助你几时待能量枯竭,器灵沉睡,你最大依仗便失!届时,凭何与那些真正的天骄爭锋”
“碎星山庄之危如悬颈利刃,金焰真君隨时可能寻来。十宗大比,那是龙潭虎穴,你真能全身而退若败,道途受损,甚至……身死道消!”
“你父母,王家全族,皆在南沧域盼你出息。你若出事,他们当如何只为自身那点道途,是否太过自私”
“放弃『巫仙之道』吧!以其为辅,主修《太初鸿蒙造化经》,凭你九窍金丹之资,前途无量!何必死磕这条无人走过的绝路”
更为狠厉的是,幻境直接投射出最可怖的片段:他催动“真知”时,空间珠骤然炸裂,器灵哀嚎消散;他与人对敌,本命法朮忽然失灵,金丹绽开裂痕;他返回南沧域,所见却是王家满门被灭的惨状;他在十宗大比的擂台上,被对手轻易击溃,废去修为,受尽耻笑……
痛苦、恐惧、怀疑、悔恨、绝望……所有负面情绪被无限放大,如黑色潮汐欲將他最后一点意识吞噬。
“啊——!”
王彬垣在意识深处发出无声的嘶嚎。太真实了!那些质疑,那些恐惧,那些可怖的未来图景,每一道都精准刺入他心防最脆弱之处。
他的意识在黑暗中翻滚、挣扎。某一瞬间,他甚至觉得那些声音是对的。放弃那条艰难之路,选择更平稳的坦途,似乎是更明智的选择……
恐惧与压力几乎將理智碾碎。
可就在意识即將彻底沉沦的边缘——
一点微弱却倔强至极的光芒,自他魂魄最深处幽幽亮起。
那是他穿越两界,歷经生死,一步步走到如今的……本心。
他看见自己在王家库房中,鼓捣简陋材料,尝试“人造灵根”时的专注与兴奋;看见自己在南沧秘境为家族爭夺资源时的担当;看见在蚀风谷据点绝境中挣扎求生的不屈;看见在洛京闻风阁被高人点醒时的恍然彻悟;看见凝结九窍金丹、开创“巫仙之道”时的坚定与酣畅……
这条路,或许艰难,或许孤独,或许布满未知与凶险。
可这是他自己选的路!是融匯两世见识、最契合他魂魄本质的路!
“恐惧,源於前路未卜;压力,源於肩负重任;迷茫,源於仍在求索……”一个更为冷静、近乎绝对理智的声音,仿佛他自己,又似“真知”,在黑暗中响起,“这些,不正是修行路上必然遭遇之物么”
“空间珠能量可补!『巫仙之道』需完善!碎星山庄之威胁须面对!十宗大比之挑战须迎接!——此皆为问题,然,非放弃之理由!”
“正因前路未明,更需去闯!正因肩负重任,更需变强!正因道途艰难,走通方显珍贵!”
“吾之道,不求十全十美,不虑他人是否理解,只问本心是否坚守!只问能否以此解决诸般难关!只问能否持续衍化、完善!”
“恐惧,令我更谨慎;压力,逼我更奋进;迷茫,为我指引探索之向!”
“我选之路,无悔!”
“纵有千难万险,我一力破之!”
“纵有万般质疑,我道心不移!”
黑暗如潮水般退去。那些可怖幻象、恶毒低语,在他坚如磐石的本心道念之前,寸寸碎裂,消散无踪。
王彬垣意识重归清明,甚至较以往更为凝练、纯粹。
心魔劫,破!
此关,拷问道心根基是否牢固、对自身道路是否认同坚守,以及於极端负面情绪衝击下能否持守本真。
眼前再晃。
他已立於一座巨大的白玉擂台上,四周云海翻涌,仙山楼阁若隱若现。观战席上,无数强横气息隱现。
十宗大比之场。
对面是碧水天宫的水云笙。女子一袭水蓝衣裙,气质清冷如月,周身寒雾繚绕。金丹后期巔峰,《玄冰净世诀》已臻化境。
无需多言,战起。
水云笙玉手轻扬,漫天冰晶凭空凝结,化作无数冰刃、冰锥、冰龙,铺天盖地席捲而来。每一击皆蕴含刺骨寒意与凌厉切割之力,更有一股奇异的“净世”道韵瀰漫,似能冻结法力、化解神通。
王彬垣將一身本事催至极致。天雷剑雷光奔涌,“戊乙共生雷”轰鸣不休,“撼山藤杀术”试图控场,“惊神刺”寻隙而发。雷法之暴烈与木系术法之生机交织,欲压制那极致冰寒。
然差距昭显。
水云笙的寒冰道法已臻化境,不仅威力磅礴,更蕴含某种“法则”层面的压制。王彬垣的雷法往往未近其身便被层层削弱、冻结;撼山藤甫破土即遭冰封碎裂;即便“惊神刺”攻入其识海,亦如泥牛入海,被一股冰冷澄澈的神念屏障轻易化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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