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 > 灵异恐怖 > 铜盒报时人 > 第331章 帆角的旧布条

第331章 帆角的旧布条(1/1)

目录

船行至深海时,风突然紧了,帆布被吹得“膨”地鼓起,像只绷紧翅膀的大鸟。阿夜攥着帆绳往回收,指尖触到帆角处的补丁——是块洗得发白的蓝布条,针脚歪歪扭扭,边缘还卷着毛边,显然是母亲的手艺。

“这布是你娘的陪嫁衣裳改的。”三叔公正在船尾收虾笼,竹笼出水时溅起的水花打在船板上,“当年她刚嫁过来,帆布被台风撕了道大口子,家里没钱买新布,她就把自己的蓝布衫剪了,连夜缝在帆角上。你外祖父知道了,骂她‘疯了’,她却说‘衣裳能穿旧,船帆可不能破’。”

阿夜凑近看,布条上还留着朵褪色的海棠花绣样,是母亲出嫁前绣的,花瓣边缘被海风啃得发虚,却仍能看出针脚里的认真。她想起小时候趴在帆布上数绣样,母亲就站在旁边掌舵,帆绳在她手里松松紧紧,帆布鼓荡的声音像谁在唱歌,“这花沾了海气,比在衣裳上活得还精神”。

帆布中段有处明显的拼接痕迹,新布和旧布的颜色差着半指灰,像道浅浅的分水岭。“这是去年换的新布。”三叔公把虾笼里的虾倒进竹筐,“你爹说帆心最费,得用新棉线织的布才抗风,却偏要留着这旧帆角,说‘有你娘的布在,帆就认主’。”

阿夜的指尖顺着拼接处摸过去,摸到布缝里藏着根细麻线,线头缠着片极小的贝壳——是她十二岁时捡的彩贝,当时非要母亲缝进帆里,说“给帆戴个护身符”。母亲笑着依了,针脚特意绕着贝壳转了三圈,“这样贝壳就不会被风刮跑了”。现在那贝壳还在,被布浆浸得发亮,像块嵌在帆里的宝石。

风稍缓时,阿夜把帆布降下来晾晒,帆面上的盐霜簌簌落下,在船板上积成层薄雪。她忽然发现帆布内侧用红漆画着道弧线,从帆顶一直延伸到帆角,像道凝固的浪痕。“这是你娘画的‘风线’。”三叔公蹲在旁边抽烟,烟袋锅里的火星映着他眼角的皱纹,“她说风在帆上走有自己的道,顺着这线收帆,能省三成力气。有次我不信,偏要逆着线来,结果帆绳缠成了死结,还是你娘爬上去解开的,下来时裤脚全是破洞,却笑我‘老顽固’。”

帆布的木杆上缠着圈红绳,绳头系着个小铜铃,风一吹就“叮铃”响。阿夜记得这铃是父亲在镇上打的,铃身刻着个“安”字,“你娘总说,铃响就是风在打招呼,听见铃响,就知道浪头要来了”。有次出海遇着浓雾,正是这铃声顺着风传回来,帮他们找到了偏离的航向,“你娘说这铃沾了人气,比罗盘还灵”。

正午的阳光把帆布晒得发烫,阿夜翻到帆的背面,看见母亲用炭笔写的小字:“潮头偏左,收帆三分”“风带腥气,预备落锚”。字迹被海水浸得发乌,却一笔一划透着执拗,像在给每个行船的日子做批注。其中一行字被浪花泡得模糊,只剩“阿夜”两个字还清晰,旁边画着个小小的笑脸,嘴角翘得老高。

“这是你第一次跟着出海时,她写的。”三叔公的声音软了些,“你当时吓得攥着帆绳哭,她就趁着你睡午觉,在帆上写了这些,说‘等阿夜长大了,看见字就不怕了’。”

收网时,帆布被风掀起个角,那片蓝布条突然飞起来,像只蓝蝴蝶。阿夜伸手按住,摸到布条里藏着个硬物——是枚银戒指,圈口被磨得很细,是母亲戴了半辈子的那枚。“她总怕戒指掉海里,就缝在帆角的夹层里。”三叔公看着戒指叹气,“说‘等阿夜嫁人,就把这戒指给她当嫁妆’。”

阿夜把戒指套在指尖,圈口刚好合适,像母亲的手轻轻环住了她。帆布在风里轻轻晃,海棠花绣样对着太阳,仿佛重新染上了颜色。她忽然明白,这帆布上的补丁、绣样、字迹,从来不是破损的痕迹,是母亲把日子缝进了风浪里,让每道针脚都牵着家的方向。

返航时,风顺着帆角的布条往船尾吹,铜铃“叮铃”响个不停。阿夜站在帆下,看帆布鼓荡着切开浪花,蓝布条在风里招摇,像母亲在说“回家了”。她摸了摸戒指,又摸了摸帆布上的“阿夜”,突然想在旁边添行新字:“今天的风很乖,像娘的手。”

船近码头时,夕阳把帆布染成了金红色,帆角的蓝布条在光里泛着暖光。三叔公说:“你娘要是看见这帆,准得说‘看,咱的布比太阳还精神’。”阿夜笑着点头,握紧了帆绳——她知道,只要这帆还鼓荡着,母亲就永远站在风里,替她把每个浪头,都挡成温柔的模样。

目录
返回顶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