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7章 雨后浑流(2/2)
陈小鱼扬竿刺鱼,手上传来一股短促有力、带着高频震颤的力道,鱼不大,但挣扎得很“愣”,直往水底钻。他快速收线,很快,一条体色灰黄、头大嘴阔、嘴边有几根短须、背鳍和胸鳍上长着尖锐硬刺的黄辣丁(昂刺鱼)被提出水面,在空中徒劳地扭动,发出“嘎嘎”的声响。
“开门红!黄辣丁!小心刺,有毒!”老董提醒。
陈小鱼小心地用毛巾包住鱼身,摘下钩子。黄辣丁在手中滑腻,背上尖刺耸立,一副不好惹的样子。“这家伙,劲还挺足。”
阿杰那边也很快有了动静,竿梢一阵乱抖,他激动地扬竿,却拉上来一团纠缠的水草,里面裹着几条挣扎的小泥鳅。“这……算鱼获吗?”阿杰哭笑不得。
“算!泥鳅也是鱼,还是活饵呢!”老董笑道,“挂一条在钩上,说不定能钓更大的。”
阿杰依言,笨拙地挂上一条还在扭动的泥鳅。刚抛下去不到五分钟,竿梢就猛地一个大弯,渔轮“吱”地出线!
“大的!这个绝对是大的!”阿杰兴奋地大喊,双手握住竿把。水下的鱼力道沉稳,开始向主河道方向缓缓移动。阿杰拼命弓住竿子,但感觉力量差距悬殊。
“小心,别硬顶!跟着它走几步!”陈小鱼放下自己的竿子,拿起抄网过来。
阿杰感觉像是在遛一头倔驴。他踉跄着跟着鱼的力道在湿滑的草坡上移动,几次差点摔倒。僵持了半分多钟,鱼的力道似乎稍减,被阿杰慢慢领回浅水。抄网入水,成功将其兜住——一条体色灰黑、头扁口阔、约莫两斤多重的鲶鱼在网中扭动,黏滑的身体沾满了泥浆。
“哈哈!鲶鱼!我钓到鲶鱼了!还是用泥鳅钓的!”阿杰看着自己的战利品,之前的狼狈一扫而空,兴奋得满脸放光。
“漂亮!活饵钓鲶,经典!”老董赞道。
然而,乐极生悲。就在阿杰准备把鱼放进鱼护时,那鲶鱼猛地一挣扎,尾巴“啪”地甩起,带起的泥浆不偏不倚,正好糊了阿杰一脸。
“呸!呸呸!”阿杰猝不及防,被糊了满嘴满鼻子的泥腥,那鲶鱼身上的黏液和泥水混合物的味道,让他差点把早饭吐出来。
陈小鱼和老董看着阿杰那副“泥塑木雕”般的狼狈样,先是一愣,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。“哈哈哈!杰哥,你这算是和鲶鱼兄‘亲密接触’了!味道如何?”陈小鱼笑得直不起腰。
阿杰欲哭无泪,跑到水边拼命洗脸,但那股腥臭味似乎已经渗入了皮肤。他哭丧着脸:“我今天出门一定没看黄历……”
这个小插曲冲淡了钓鱼的紧张,增添了不少欢乐。之后,三人陆续都有收获。陈小鱼又钓了两条黄辣丁和一条小鲶鱼;老董上了条不小的鲤鱼;阿杰在洗了N遍脸后,也重整旗鼓,用臭猪肝钓了条黄辣丁,总算一雪前“耻”。
午后,云层散开些许,露出些许阳光。水流似乎更缓了。陈小鱼在一次收线换饵时,感觉铅坠似乎挂到了什么东西,用力一拉,竟拉上来一只半旧的、沾满淤泥的……胶鞋?还是右脚。
“这……今天跟鞋子杠上了?”陈小鱼拎着那只破烂的胶鞋,哭笑不得。
“水退之后,这种被淹过的河滩,总能发现点‘宝藏’。”老董也乐了,“上次我来,还捞到个破头盔呢。”
夕阳西斜,三人收竿。渔获主要是黄辣丁和鲶鱼,还有老董那条鲤鱼。虽然过程充满意外(主要是阿杰的意外),但收获不错,更重要的是,体验了浑水作钓的独特乐趣。
回程路上,阿杰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腥臭味弥漫在车厢里。他本人倒是毫不在意,还在兴奋地复盘今天的“战绩”,特别是“泥浆糊脸”的细节,被他添油加醋,讲得活灵活现,仿佛是什么了不起的勋章。
“董叔,这浑水钓鱼,也挺有意思。不用看漂,全凭手上感觉,简单直接。”陈小鱼回味着黄辣丁那短促有力的咬口。
“对,水情不同,钓法就要变。这是钓鱼的基本功。”老董总结道,“你今天适应得很快。阿杰也不错,虽然状况多了点,但热情可嘉,而且活学活用,用泥鳅钓上了鲶鱼。记住,钓鱼不只是技术和装备,还要有随机应变的头脑和……嗯,一点处理意外状况的幽默感。”说着,他瞟了一眼还在喋喋不休的阿杰,笑了。
陈小鱼会心一笑,看着窗外晚霞中逐渐恢复平静的河流。从清澈到浑浊,从依赖视觉到依靠触觉嗅觉,钓鱼的体验随着水情的变化而不断拓展。手中那根海竿,似乎也沾满了河滩的泥土与腥气,指向了钓鱼活动中那份更粗犷、更直接、也充满意外之喜的野趣。而阿杰这个“麻烦制造机”兼“快乐源泉”的加入,让每次出钓都平添了许多哭笑不得的回忆与暖融融的友情。这份在雨后浑流中收获的、带着泥点与笑声的经历,与之前所有或静谧或震撼的体验一样,都将成为他钓鱼路上,色彩鲜明、滋味独特的一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