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0章 回马温故(2/2)
浮漂又轻轻点了一下,然后开始极其缓慢地、但持续地向上顶起,一目,一目半……
就是现在!手腕轻轻一抖,力道透过竿身、鱼线,精准地传递到水下。中了!一股熟悉而亲切的、带着轻微震颤的拉力传来,不猛烈,但很实在。他稳稳控竿,几个回合,一尾银光闪闪、约莫三两重的板鲫被提出水面,尾巴在空中欢快地拍打着。
“漂亮。”老董在那边赞了一句,没有多话。
陈小鱼小心摘钩,将鱼放进鱼护。动作流畅自然,没有初学者的手忙脚乱,也没有追求技巧时的刻意。就是最普通的钓获,最普通的处理。但心里却涌起一种奇异的满足感,一种……“回家”般的踏实。
他重新挂饵,抛竿。动作不疾不徐,带着一种经年累月形成的节奏感。接下来的一段时间,浮漂时而轻顿,时而缓升,时而黑漂。他不再像初学时那样一惊一乍,也不会像追求特定鱼种时那样过度解读每一个信号。他只是看着,判断着,在合适的时机提竿。有时是小鲫鱼,有时是小鲤鱼,甚至还有一尾贪嘴的小翘嘴。空竿也有,但不多。一切都显得那么……顺理成章。
中间有个小插曲。一次浮漂出现一个夸张的斜拉黑漂,他提竿,感觉手感沉重却怪异,拉上来一看,是一只巴掌大的河蟹,正用钳子死死抱着饵团,连带被钩了上来。“哟,老熟客又来蹭饭了。”陈小鱼笑着,小心地把这位“不速之客”摘下来放回水里,想起以前似乎也钓到过类似的家伙。
太阳渐渐升高,又缓缓西斜。鱼护渐渐沉了,里面大多是鲫鱼,也有几条鲤鱼和杂鱼。没有爆护,也没有巨物,就是最平常的野河收获。
老董那边也差不多,两人偶尔交流一句“上了个板鲫”、“跑了个大的”,更多时候是各自安静的垂钓,享受着这份久违的、不带特定目的的悠闲。
收竿时分,夕阳将河水染成金红色。两人清点渔获,留下几条大的,其余随手放流。看着鱼儿摆尾消失在渐暗的水中,陈小鱼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触。
“怎么样?转了一圈,回到起点,感觉如何?”老董一边收拾东西,一边问。
陈小鱼看着手中那根旧竿子,又看看远处暮色中的水面,想了想,说:“好像……更清楚了。”
“哦?清楚什么?”
“清楚……钓鱼就是钓鱼。”陈小鱼组织着语言,“不管是在急流里跟鱼较劲,在深潭边守候,在冰天雪地里坚持,还是在船上搏击风浪……最后好像都是为了能像今天这样,安安静静地坐在这里,看着漂,等着那一下。技巧再多,装备再精,好像都是为了更好地回到这个最简单的状态。”
老董笑了,拍拍他的肩膀:“有点悟性了。钓鱼这玩意儿,花样百出,归根结底,是人和水、和鱼之间的事。技巧、装备、知识,都是工具,是让你能更从容、更有效地去完成这件事。但核心没变——你得看懂水,懂得鱼,然后安静地、耐心地,等它来,或者找它去。今天你用最熟悉的法子,钓得最顺手,也最安心,这就说明那些‘花样’没白学,它们都成了你手里的‘家伙’,让你有了选择的余地,也有了回归本心的底气。”
回程路上,车窗开着,晚风清凉。陈小鱼看着路边熟悉的风景,心里格外宁静。从最初的懵懂,到后来的四处探索,尝遍酸甜苦辣,今天仿佛画了一个圆,又回到了最初的地方。但此“回”非彼“回”。手中的竿,还是那根竿,但握竿的手,看水的眼,等待的心,都已经不同了。他不再只是一个好奇的学徒,而是一个真正踏入了钓鱼世界、见识过其广阔与深邃的“钓者”。这份回归,带着经历千山万水后的从容,也带着对下一次出发的平静期待。钓鱼的路,或许就是这样,不断出发,不断回归,而每一次回归,都是为了更好地理解那最初、也最持久的快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