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2章 灯火长明(2/2)
亥时过半,山下的烟火忽然密集起来——是村民在放烟花。绚烂的光团在夜空炸开,把望舒亭照得如同白昼,连归墟海眼的水面都染上了七彩的光晕。孩童的欢呼声顺着风飘上来,混着烟花的爆裂声,像在天地间铺了层喧闹的锦缎。
苏寒举起木灯笼,让光焰对着烟花的方向。桑皮纸被烟火的光映得透亮,里面的桐油灯芯却始终稳定,没有被强光盖过。“你看这灯笼。”他对沈砚说,“烟花再绚烂也会散,这盏灯的光虽弱,却能长明——修行要学烟花的热烈,更要学灯笼的持久。”
沈砚望着灯笼里跳动的灯芯,忽然明白:师父这些年的修行,早已不是追求“绚烂”,而是像这灯笼,以镇魂花枝为骨,桑皮纸为衣,桐油为芯,看似寻常,却能在风雨里守住一团光,照亮自己,也温暖他人。
烟花渐渐稀了,山下的灯火却依旧稠密。苏寒收起木灯笼,将亭角的忘川灯递给信使:“把这灯带回冥界边界吧,告诉那孩子,人间的灯火会一直亮着,他的暖棚也不必总生炭火——心里有光,哪里都是暖的。”
信使接过忘川灯,幽蓝的光焰在他掌心轻轻摇晃:“他还说,等开春了,要把冥界的忘忧草籽撒在归墟海眼的岸边,让那里长出能开两季的花——春天像人间的模样,秋天像冥界的模样。”
“好啊。”苏寒笑着点头,“让花也看看,人间和冥界的春天,其实一样热闹。”
下山时,烟花的余烬还在夜空里飘散。沈砚提着灯笼走在前面,光焰在石板路上投下两人的影子,时而靠近,时而分开,却始终朝着一个方向。苏寒看着自己的影子被光拉得很长,忽然想起刚入太虚山时的自己——那时他总觉得大道在遥不可及的天际,如今才懂,大道就藏在这一步步的脚印里,藏在身边人的陪伴里,藏在万家灯火的暖意里。
回到玉虚宫时,林夏正和星璃在廊下挂灯笼。星璃用星砂在灯面上画了简单的星图,林夏则在灯穗上系了片镇魂花的干花瓣,风一吹,花瓣碰撞灯架,发出细碎的声响,像在说“灯火长明”。
“师父回来啦!”苏璃笑着递来一盏刚挂好的灯笼,“这盏给您挂在窗边,夜里看书时亮堂。”
苏寒接过灯笼,桑皮纸的触感和望舒亭那盏一模一样。他望着窗外,山下的灯火已渐渐稀疏,却有几盏格外明亮——想来是守岁的人家,要等到天明才肯熄灯。归墟海眼的长明灯与忘川灯还在遥相呼应,光焰在夜色里轻轻跳动,像两颗不会疲倦的心脏。
他将灯笼挂在窗边,光焰透过桑皮纸,在书案上投下柔和的光晕。案上的《新道年鉴》摊开着,最新的一页是沈砚写的:“元宵夜,人间烟火盛,冥界灯火明,三界共此宵——此为新道之圆满。”
苏寒拿起笔,在空白处添了一行字:“有灯火处,便有归处;有归处时,大道自成。”
写完后,他吹灭了案上的烛火,只留着窗边的灯笼。光焰在寂静的夜里跳动,照亮了书页上的字迹,也照亮了窗外悄然舒展的镇魂花芽。他知道,只要这盏灯还亮着,只要山下的灯火还在,新道的光芒就会永远流传——不是靠剑招,不是靠丹方,是靠这人间烟火里的牵挂,靠这岁岁相传的灯火,在时光里,长明不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