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缝在墙里的信（1/2）

第5章：缝在墙里的信

时间： 第2日 17:10 - 第3日 02:30

死亡倒计时： 5小时50分钟

系统状态： 污染指数上升至11%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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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7:10 日落前的抉择

指挥室墙壁上的“生物服务器”仍在搏动，但那些人脸不再浮现。它们像休眠的种子，等待着下一轮数据的灌溉。

李振海召集剩下的22人围坐在一起——避开那些心脏最近的区域。空气中有股甜腻的金属腥味，像是铁锈和腐烂蜂蜜混合在一起。

“系统给了我们一个‘选择’。”李振海的声音很疲惫，“自愿成为文书、工程师、厨师，履行身份职责，可以获得今晚的死亡豁免。但代价是‘深度标记’，成为系统的常驻数据源。”

“什么叫常驻数据源？”一名地质学家问。

陆薇指向墙壁上张宇曾经出现过的那颗心脏：“像那样。意识被读取、存储，可能还会被‘回放’。区别是，活着的时候就被标记，也许…不会完全死？”

“但会失去自我。”周锐举起左手，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肘部，“我在被标记后，开始能‘感知’到系统的一些…思绪。不是语言，是数据流。它看待我们的方式，像我们看待实验用的小白鼠——有好奇心，但没有共情。”

江临看向窗外。暗红色的“太阳”正在向海平面沉去，但下沉的速度异常缓慢，像是被无形的阻力拖拽。日落本应持续20分钟，但根据他的怀表，已经过去37分钟了，太阳才下降了三度。

“时间流速在变化。”他说，“系统在延长‘报名时间’，给我们更多压力。”

确实，焦虑像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。有人开始啃指甲，有人反复检查装备，一个年轻船员在角落里低声哭泣——他的双胞胎哥哥昨晚死在了泳池里。

“我自愿当厨师。”突然有人举手。

是船上的二厨王师傅，五十多岁，平时沉默寡言。他的理由很朴实：“我做了三十年饭。如果死前能做最后一餐，也算…善始善终。”

“王师傅…”李振海想劝阻。

“我知道风险。”王师傅苦笑，“但我昨晚梦到我老婆了。她说，下辈子还想吃我做的红烧肉。所以我想…再做一次。”

第二个举手的是机械师小刘：“我当工程师。轮机舱我熟。而且…”他看向赵启明，“赵工，你教过我那么多，现在该我出份力了。”

文书的位置却没人认领。

文书需要记录、书写，留下信息——这正是林枫团队在做的事，也是系统最想收集的“高质量数据”。

“我来。”陆薇说。

“不。”江临拦住她，“你是心理分析师，系统对你的‘好奇心’可能最强。文书需要相对…低情感输出的特质。”

他顿了顿：“我来当文书。”

“你身上已经有菲奇血脉标记了。”周锐提醒，“多重标记可能产生不可预知的反应。”

“正因为有标记，也许我能‘欺骗’系统。”江临从怀中取出那本假日记——林枫留下的那本，“文书需要模仿笔迹、伪造信息。林枫已经示范过了，在理性中伪造疯狂。我可以继续这个策略。”

李振海看着三人，沉默良久，最终点头：“好。但你们三个记住：活下来是第一位的。如果感觉不对，立刻中断。”

“怎么中断？”小刘问。

周锐举起生物场检测仪：“我监控你们的心率、脑波、皮肤电反应。如果出现‘数据上传’的特征波动，我会用强电磁脉冲干扰——设备舱里有便携式EMP发生器。”

“那会伤到你们的大脑。”陆薇皱眉。

“比变成永久数据源强。”周锐平静地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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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8:45 日落停滞

太阳停在海平面上方五度。

不再下沉，也不上升，就那样悬挂着，像一个巨大的、暗红色的创口。整个世界浸在一种病态的暮光里，影子被拉得极长，在甲板上扭曲成怪诞的形状。

王师傅、小刘、江临分别前往厨房、轮机舱、宴会厅。其他人留守指挥室，通过三台无线摄像头远程监控。

周锐面前摆着三个平板，分别显示三个地点的实时画面。他的左手金色纹路已经延伸到肩膀，每次系统有数据波动，纹路就会传来刺痛感——像被细针扎。

“他们出发了。”他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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宴会厅（文书测试点） 19:00

江临推开双开胡桃木门时，发现宴会厅变了。

长桌被清空，只在主位摆放着一张巨大的橡木书桌。桌上有一支羽毛笔、一瓶墨水（暗金色）、一本空白的皮质笔记本，以及…十枚火漆印章。

正是阅读室里缺失的那套印章，包括那枚裂开的船长印。

墙壁上，《奥菲莉亚之死》的油画被取下了，换成了一面巨大的镜子。镜子里映出书桌和江临，但镜像有三秒延迟。

一个合成声音在空气中响起，没有源头，像直接从颅骨内侧振动：

“文书测试开始。”

“任务：记录今日事件。”

“要求：客观、详细、包含情绪数据。”

“奖励：完成记录后，今晚豁免死亡。”

“警告：任何虚假记录将被检测，并导致‘数据清洗’。”

江临坐下。羽毛笔触感冰凉，墨水瓶里的液体在微微蠕动，像活物。

他翻开笔记本。第一页已经有一行字，是林枫的笔迹：

“后来者，如果你坐在这里，说明系统在‘招聘’了。记住：真实记录会滋养它，但完全虚假会触发惩罚。你要做的是—— 在真实中植入逻辑悖论 。”

林枫在“逻辑悖论”

江临提笔，开始书写：

“第2日，19:07。测试者：江临，身份：文书（临时）。心情：平静，带有对未知的警惕。”

写到这里，羽毛笔尖突然自己移动了一毫米，在“平静”后面自动添加了：

（检测到心率78次/分，血压118/76，皮肤电导率微幅上升。平静度为72%，警惕度28%）

系统在实时监测他的生理数据，并自动“修正”记录。

江临继续写：

“今日主要事件：发现K-7隔音舱，获取林枫团队遗留信息。信息表明，系统可被‘污染’，方法是通过制造逻辑矛盾。”

笔尖再次自动移动，在“逻辑矛盾”后添加：

（此概念为系统重点关注项。分析中…）

江临深吸一口气，开始植入林枫建议的“悖论”。

他写道：

“林枫团队发现了一个关键矛盾：系统需要收集‘真实的人类情感数据’，但系统自身的存在和干预，已经污染了数据的真实性。例如，当测试者知道被观测时，其行为会改变（霍桑效应）。因此，系统收集的数据，本质上都是‘在被观测状态下的表演数据’。”

羽毛笔停顿了五秒。

然后，墨水突然从笔尖倒流回墨水瓶，刚才写的那段文字从纸上消失，像是从未写过。

合成声音响起：

“检测到自指性逻辑陈述。此内容可能导致数据库递归错误。已删除。”

“警告：避免此类‘元分析’。只记录事件，不分析系统本质。”

江临嘴角微扬。

系统害怕了。它不能容忍对自己“数据真实性”的质疑。

但他不能停。他继续写，这次换了个角度：

“另一个观察：系统以‘身份’为单位收集数据。但人类的身份是流动的、重叠的、情境性的。同一个人在不同时刻可以是医生、父亲、受害者、施救者。将人固化在单一‘身份’中进行收割，实际上收集的是不完整的、简化的数据模型。”

这次，文字没有被删除。

但镜子里的延迟影像开始加速。三秒延迟变成两秒、一秒，最后与实时同步。然后，镜中的江临突然抬起头，对他微笑——一个他自己绝不会做出的、诡异的咧嘴笑。

镜中人开口说话，声音和他一模一样，但语调平直：

“身份简化是必要的算法优化。完整的人类数据模型需要4.7PB/人，当前存储容量不足。”

“你的反馈已被记录。系统将考虑引入‘身份权重分配算法’，在未来版本中优化。”

镜中人说完，恢复延迟状态。

江临感到一阵寒意。系统不是在“删除”他的悖论，而是在学习，并将他的质疑转化为“优化建议”。

他必须更激进。

他看向那枚裂开的船长印，想起菲奇在钢板后的留言：“伤口亦是门。”

他提笔，写下第三段：

“关于1913年契约：十名船员以‘身份’为锚签订契约，但契约存在一个根本性漏洞——未定义‘契约终止条件’。根据现代合同法，无终止期限的永久契约是无效的。因此，从法律逻辑上讲，1913年的契约自始无效。”

这一次，整个宴会厅震动起来。

吊灯剧烈摇晃，银质餐具从餐柜中飞出，在空中悬浮、旋转。镜子表面出现蛛网般的裂痕，裂痕中渗出暗金色液体。

合成声音变得尖锐、失真：

“错…错误…法律逻辑不适用于…超自然契约…错误…”

“正在检索相关案例…检索失败…无先例…”

“逻辑冲突等级：高…尝试修复…”

江临看到，那枚裂开的船长印开始流血。

不是墨水，是暗红色的、粘稠的液体从裂痕中涌出，顺着书桌流淌。液体在木质纹理中形成细小的文字：

“有效…契约必须…有终止条件…”

“无终止…即奴役…”

“菲奇…你是对的…”

是菲奇的声音？还是系统的混乱？

震动持续了整整一分钟，然后突然停止。

一切恢复原状，除了镜子——它彻底碎裂，碎片悬浮在空中，每一片都映出江临不同角度的倒影。

合成声音恢复正常，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…疲惫？

“文书测试完成。数据质量：复杂。包含大量逻辑冲突内容。”

“奖励：豁免权授予。标记深度：中度。”

“警告：禁止进一步传播‘契约无效论’。”

江临胸口的金色标记传来灼烧感。他低头看，纹路已经从胸口蔓延到锁骨，图案变得更加复杂，隐约能看到天平的轮廓。

他成功了。但也付出了代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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厨房（厨师测试点） 19:20

王师傅走进厨房时，这里还是1913年的模样：铸铁灶台、炭火炉、铜锅挂在墙上。但食材是…异常的。

冷藏柜里没有肉蔬，而是一盒盒真空包装的器官。

人类心脏、肝脏、肾脏，标签上写着编号和日期。最新的一盒标注：“样本#09，张宇，心脏，采集时间：第2日04:17”。

合成声音响起：

“厨师测试开始。”

“任务：用提供的食材，制作一餐‘令人怀念的菜肴’。”

“要求：必须使用至少三种器官食材。”

“奖励：完成烹饪后，今晚豁免死亡。”

“警告：浪费食材将导致惩罚。”

王师傅站在冷藏柜前，脸色惨白。他的手在颤抖，但三十年的肌肉记忆让他还是打开了柜门，取出三盒器官。

他选择了心脏（张宇）、肝脏（编号不明）、还有一个…大脑（标签被撕掉）。

“红烧肉…”他喃喃自语，“我老婆最爱吃红烧肉…”

他开始处理食材。动作机械但精准，去膜、切块、焯水。炭火炉点燃，铁锅烧热，下油、炒糖色、下器官块翻炒。

但当他倒入酱油时，酱汁变成了暗金色。

当他加入水时，水在锅中沸腾，浮起一张张人脸的泡沫——都是死者。

王师傅没有停。他加入香料，盖上锅盖，小火慢炖。

厨房里弥漫起诡异的香气——不是食物的香，是甜腻的、带着金属腥气的味道，像是血液和香料一起熬煮。

炖煮过程中，锅盖开始震动。

不是水沸腾的震动，是有规律的、像心跳一样的搏动。锅里的汤汁在咕嘟声中，传出极细微的呜咽声。

王师傅靠在灶台边，闭上眼睛，眼泪顺着皱纹流下。

“对不住…对不住…”他反复念叨，“让你们…安息…”

一小时后，菜做好了。

他装盘。暗红色的器官块浸泡在金色的汤汁里，冒着热气。他摆上三副餐具——多了一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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