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7章 术式、裂痕与不合格的喘息（1/2）
星辰界，如同一个疲惫的伤者，拖着修补后仍显残破的躯体，在无边的灰白虚空中缓缓航行。逻辑涡流中的惊险遭遇，尤其是陈默与那“深度逻辑畸变体”的生死一瞬，如同沉重的铅块，压在每个人的心头。虽然任务“超额完成”，绩效评分有所提升，还得到了“基础逻辑结构稳定术式（残缺）”的知识碎片，但没有人感到喜悦。
船舱内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沉默。修士们默默做着自己的事情，疗伤，打坐，维护法阵，但眼神中都少了往日的锐气，多了一丝麻木和难以言说的疲惫。那无处不在的绩效符印，那冰冷的数据评估，那用命搏来却如同施舍般的“奖励”，像一层无形的枷锁，套在每个人的灵魂上。
苏清雪的静室内，陈默盘膝而坐，脸色依旧苍白，但气息已经平稳了许多。他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、介于混沌与银白之间的奇异光晕，正在缓慢而坚定地驱散着神魂深处残留的最后一丝混乱与寒意。那是苏清雪以自身独特的秩序道韵，辅助他从“基础逻辑结构稳定术式”中领悟出的一种粗浅的、临时的自我稳定法门。
静室中央，一枚玉简悬浮着，散发着微弱的灵光，里面记录的正是绩效系统“奖励”的、名为《基础逻辑锚定与污染驱逐术式纲要（残缺）》的知识。苏清雪、金十一、赤炼、寒水、玄骨（以神念感知）等核心成员，都已将其中内容反复研读数遍，此刻，他们的脸色都不太好看。
“这东西……” 金十一首先打破了沉默，粗豪的脸上满是纠结和恼怒，“这他娘的根本不是修炼法门！这是一套……一套‘操作流程’！一套‘使用说明书’！它告诉你怎么用特定的灵力频率、神识波动，去‘模仿’、‘构建’一种固定的、格式化的‘逻辑锚定结构’，来临时稳定自身神魂，抵抗外界的逻辑污染。可它不告诉你为什么！不告诉你其中的道理！更不管这强行构建的、外来的‘结构’，会不会和我们自身的道基产生冲突！”
“就像给一件复杂的法宝，只给了最简略的、教你怎么按下开关、让它动起来的‘用户手册’，至于法宝的原理、内部的阵法构造、如何维护优化，一概不提。” 赤炼的声音也带着冷意，“而且，这手册还是残缺的！只有‘锚定’和初步‘驱逐’的部分，后续如何深化、如何治疗更深层的逻辑创伤、如何将这‘结构’与自身修行体系融合，全都没有！这算什么奖励？这分明就是个诱饵！让我们依赖它，却又无法真正掌握它，永远受制于那套冰冷的系统！”
苏清雪沉默着，玉指轻轻拂过那枚玉简，清冷的眸子里光芒流转。她已经尝试按照这“术式纲要”，构建了一次那所谓的“基础逻辑锚定结构”。过程很顺利，那结构也确实有效，如同在动荡的意识海中，强行打下了一根冰冷的、格式化的、但异常稳固的“锚桩”，让她在面对外界逻辑干扰时，心神更加清明稳固。但正如金十一和赤炼所言，这种感觉很别扭。就像是在自己熟悉的、灵动的、充满生机的家园里，硬生生嵌入了一块冰冷的、坚硬的、完全不属于这里的金属模块。短时间内或许能提供额外的稳固，但长此以往呢？这块“金属模块”会不会侵蚀、改变家园本身的结构？当它与自身的道韵产生冲突时，是这块模块崩解，还是自己的道基受损？
“它想让我们按照它的‘模板’来‘修复’和‘强化’自己。” 苏清雪缓缓开口，声音清冷而透彻，“用这套它提供的、标准化的、可量化的‘术式’，来应对它带来的、标准化的、可量化的‘风险’。将我们，也纳入它的‘绩效评估体系’——不仅是任务完成度，甚至包括我们的‘抗风险能力’、‘逻辑稳定性’，都变成可以打分的数据。”
陈默这时睁开了眼睛，混沌色的眼眸中，疲惫未消，却多了一丝冰冷的锐利。“不仅如此。这套‘术式’，或者说这套‘模板’，很可能本身就是‘逻各斯之庭’技术体系的一部分，而且是基础的、面向‘基层单位’的、标准化的‘自我维护程序’。它给我们这个，或许不仅仅是为了让我们‘自愈’，更是为了……观察，观察我们这些‘不合格的火种’、‘特殊的变数’，在接触、学习、使用他们的‘技术’时，会产生怎样的‘反应’和‘变化’。就像把一种新的药剂，注射到不同的实验体身上，记录它们的生理指标变化一样。”
众人心头一寒。这个比喻，虽然冷酷，却无比精准地刺中了那绩效系统冰冷表象下的本质。他们不仅是“员工”，是“火种”，更是“实验体”和“观察样本”。
“那我们用还是不用？” 寒水提出了最现实的问题。不用，下次再遇到“逻辑畸变体”那种级别的精神污染，没有苏清雪那种独特的秩序之力及时救援，其他人很可能瞬间崩溃。用，就可能一步步被这套“模板”同化，道基蒙尘，甚至最终失去自我。
“用。” 苏清雪和陈默几乎同时开口，对视一眼，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绝。
“但不能完全照搬。” 苏清雪补充道，拿起那枚玉简，“这术式的思路，这种构建‘逻辑锚定结构’来稳定心神、抵御污染的方法，是有价值的。尤其是在这片逻辑混乱的灰烬虚空。我们不能因为它来自那系统，就因噎废食。关键在于，如何理解它，拆解它，然后吸收、转化它，将它变成我们自己的东西，而不是被它变成它的东西。”
陈默点点头：“清雪说得对。这术式虽然冰冷格式化，但其内核，是对‘秩序’、对‘逻辑稳定性’的一种应用。我们可以尝试理解其原理，然后结合我们自身的道，去构建属于我们自己的、更具‘灵性’、更契合自身的‘锚定法门’。比如，清雪可以将它与你独特的秩序道韵结合；金师兄可以尝试融入佛门禅定、镇压心魔的法门；赤炼师姐或许能以火行灵力，焚尽杂念，固守本心……”
“说得轻巧！” 金十一苦笑，“道理我们都懂，可这东西原理不明，强行拆解理解，谈何容易？一个不慎，走火入魔都是轻的。”
“再难，也要做。” 苏清雪的语气斩钉截铁，“这是我们唯一的路。被动接受，只会越陷越深。主动理解、吸收、转化，我们才有一线生机，甚至……反客为主的机会。从今天起，所有金丹以上修士，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，必须开始参悟这份‘术式纲要’，尝试结合自身道途，摸索自己的‘锚定法’。我与陈默会先行尝试，总结经验教训。”
命令下达，但执行起来，却远比想象中困难，也进一步暴露了绩效系统带来的、更深层次的分歧和隐患。
并非所有人都能像苏清雪、陈默，或者金十一、赤炼这些核心长老那样，拥有坚定的道心、深厚的底蕴和对大道独特的理解。对于许多普通弟子而言，这份“术式纲要”虽然晦涩、别扭，但它有效，而且似乎是目前应对那可怕“逻辑污染”最直接、最“标准”的方法。
尤其是那些在逻辑涡流中，亲身经历过“悖论气泡”冲击、或是被“信息回响”轻微影响、至今心有余悸的弟子，他们在尝试按照玉简所述，笨拙地构建那冰冷的“逻辑锚定结构”时，虽然感觉十分别扭，甚至隐隐与自身功法冲突，但那结构一旦勉强成型，确实能带来一种清晰可感的、心神通明、杂念不生、逻辑稳固的感觉！这种感觉，在朝不保夕、时刻被混乱逻辑侵蚀的灰烬虚空中，如同沙漠中的甘泉，充满了诱惑。
“林师兄，你感觉怎么样？” 一间狭小的舱室内，几名年轻弟子围着一个面色略显苍白的青年。这青年正是之前对“格式化”炼丹方法抵触最强烈的林风。此刻，他额头隐现汗珠，周身灵力波动有些紊乱，但眼神中却带着一种奇异的、混合着痛苦和某种“清明”的光芒。
“很难受……” 林风的声音有些沙哑，带着痛苦，“感觉像是有根冰冷的铁棍，硬生生插进了我的识海，搅得我本来的灵力运转都不顺畅了，丹火都变得晦暗……但是，” 他顿了顿，眼中那种“清明”的光芒更盛，“但是，之前炼丹时，被那系统配方弄得心烦意乱、甚至隐隐有道心蒙尘的感觉，好像……减轻了很多？那些矛盾、冲突的念头，好像被那‘铁棍’给……‘镇住’了？”
旁边一名弟子立刻附和：“对对对！我也是！虽然运行功法时感觉很滞涩，但这几天打坐，以前总会不由自主想起那些可怕的、矛盾的事情，现在好像能稍微‘控制’一下了！”
另一名弟子则犹豫道：“可是，我总觉得不对劲。这法子太……太死板了。我修炼的《青木长春功》，讲究的是生生不息，自然流转。可这‘锚定结构’，却要求灵力按照固定的、僵硬的路线运行，完全违背了功法的本意。我怕长期下去，我的《青木长春功》就练废了……”
“练废了也比疯了强！比被那些乱七八糟的逻辑弄成怪物强！” 立刻有弟子反驳，脸上带着后怕，“你们忘了在涡流里，那几个差点被‘悖论气泡’弄疯的同门了？要不是苏师姐和陈师兄，他们就完了！现在有这法子，至少能保命！道基受损，以后还能慢慢调理，可命没了，就什么都没了！”
这样的争论，在星辰界的各个角落悄悄发生。对“系统术式”的态度，悄然分成了两派：一派认为这是饮鸩止渴，虽然暂时有效，但长远看会损害道途，必须谨慎对待，走“理解、吸收、转化”的路子；另一派则认为，在生存面前，道途可以暂时让步，这“术式”是系统给的、明确有效的“保命符”，先用了再说，活下去才有未来。
分歧并未演变成激烈的冲突，但却像一层看不见的裂痕，在原本就承受着巨大压力的团队内部悄然蔓延。苏清雪和陈默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变化，但他们也知道，强行统一思想是不可能的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和判断，尤其是在这种生死压力之下。他们能做的，只是以身作则，加快对“术式”的理解和转化，并尽可能地为那些选择“直接使用”的弟子，提供风险警示和必要的护法，防止他们修炼不当，走火入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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