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0章 系统自审（1/2）

审计报告投射在回响之庭虚空的瞬间，整个数据空间的时间流速出现了异常。

不是停止，而是分层——以报告为中心，周围的数据流开始以不同的速度运行：有的加速到原本的百倍，像快放的影像；有的减速到几乎凝固；还有的出现了诡异的倒流，像倒放的录像带。

这是系统核心算法在应对“自指悖论”时的本能反应：当一份报告要求审计系统自身，而系统又必须处理这份报告时，它陷入了逻辑死循环。

就像一面镜子试图照出镜子自己的全貌。

慕容翊站在报告下方，肩头的星炬火种光芒与报告的文字同步闪烁。他能感觉到，沈玲珑残存的意识碎片正在通过这份报告，与系统的底层逻辑进行某种……对话。

不是对抗，不是申诉，而是更本质的——质询。

报告的第一部分，列举了监管网络在本位面的七项违规操作：

一、滥用“最终解释权”，单方面修改测试难度，违反旧约第三条的公平性原则。

二、纵容（或默许）观察员“公子”启动禁止程序“根系渗透”，对继承文明代表进行人身攻击。

三、评估体系六千年未更新，使用过时标准评判新生文明，构成“审计失职”。

四、故意隐瞒关键信息（如观星井的真实用途、信标的控制后门），导致继承文明应对危机时额外受损。

五、系统内部存在未申报的自主意识体（曦文明记忆碎片），且未纳入监管。

六、人格接口管理混乱，出现接口叛变（慕容铮）和观察员越权（公子）事件。

七、最严重的一项：系统核心算法存在“自我优化停滞”，导致处理异常变量时只会升级压制，不会调整策略，违背了“维护秩序稳定”的核心指令。

每一条指控后面，都附有详细的证据链——有些是沈玲珑生前审计的记录，有些是慕容翊、方磐、沈明轩、玄七等人刚刚提交的实时数据，还有些……竟然是系统自己数据库里的历史日志。

报告的最后，提出了整改建议：

“建议成立‘跨文明秩序委员会’，由监管网络、继承文明、独立观察员三方组成，共同制定新的评估与测试标准。”

“建议对系统核心算法进行‘去僵化’升级，允许一定程度的自我修正。”

“建议对违规操作的责任方（公子）进行审查，并暂停其所有权限。”

“建议将本次三线测试的结果作废，重新进行公平评估。”

报告完成。

虚空中，那个冰冷的系统声音再次响起，但这一次带着明显的……困惑：

“自审请求……受理。”

“开始核对指控证据……”

“证据核对中……发现内部数据矛盾……”

“启动矛盾溯源程序……”

“溯源指向……观察员编号K-7（公子）的操作记录。”

“调取记录……记录部分缺失……存在人为删除痕迹。”

“判定：指控部分成立。”

“启动对观察员K-7的临时审查程序。”

话音落下的瞬间，整个回响之庭的数据流开始重组。

那些漂浮的废墟、断裂的书架、破碎的晶板——全部向中心汇聚，重新构筑成一个庄严的、法庭般的空间。

慕容翊发现自己站在“被告席”上——不，不是他，是他身边的某个位置。

公子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那里，被无数条由数据流构成的锁链束缚在椅子上。他脸上依然带着微笑，但笑容有些僵硬。

“真没想到，”公子轻声说，“一个已经消散的意识碎片，还能给我带来这么多麻烦。”

“因为你犯了一个错误。”慕容翊说，“你以为系统是完美的工具，但实际上，任何工具都有自己的……原则。而系统的原则，就是‘程序正义’。你越权了，系统就会纠正你——哪怕它自己也是受害者。”

公子笑了：“纠正？系统如果真的能自我纠正，曦文明就不会静滞六千年了。它只会按照既定程序运行，哪怕那个程序是错的。”

“所以需要外力推动。”慕容翊抬起手，肩头的火种光芒注入审计报告，“沈玲珑做的就是这件事——她不是要摧毁系统，是要……唤醒它。”

报告的光芒大盛。

整个法庭空间开始浮现出更多的画面——不只是刚才列举的七项违规，还有更深层的、系统运行六千年来积累的所有“逻辑矛盾”：

为什么每次测试都以文明崩溃或静滞告终？

为什么系统从不调整评估标准？

为什么“维护秩序”最终变成了“扼杀变化”？

数据流疯狂涌动。

系统的声音开始出现杂音，像一台过载的机器：

“矛盾……过多……”

“无法……同时处理……”

“建议……暂停……自审程序……”

“不能暂停。”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。

尘星子从虚空中走出，手中捧着一枚不断旋转的透明晶体——那是“回响之庭”的控制核心。

“系统，你还记得我吗？”老人轻声说，“三千年前，我是曦文明派驻这里的守庭人。我亲眼看着我的同胞一个个变成傀儡，看着你机械地执行着那些早已过时的测试。我曾经请求你暂停，请求你重新评估，但你拒绝了——因为‘程序没有授权’。”

他走到法庭中央，将控制晶体按在审计报告上：

“现在，程序授权了。”

“自审程序……继续。”

系统的声音恢复了冰冷：

“根据证据核对结果，观察员K-7存在严重违规行为。”

“判定：剥夺其所有权限，封存其数据副本，等待进一步审查。”

公子身上的锁链骤然收紧！

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，像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痕迹。但他还在笑，笑得越来越疯狂：

“封存我？你们以为这就结束了？”

“系统，你知道为什么你运行了六千年，却从来没有真正‘进步’吗？”

“因为设计你的那些存在，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你进步！”

“你只是一台……文明筛选机器！”

“筛选出合格的，榨干价值；筛选出不合格的，直接清除。所谓的‘维护秩序’，不过是维持这个筛选流程永不停机！”

他的声音在整个空间回荡：

“而我，只是让这个流程……更高效一点。”

“如果你们封存我，系统就会回到原来的节奏——缓慢、僵化、但不可阻挡。睿国会像曦文明一样，先被遗产撑爆，然后被测试压垮，最后要么静滞，要么清除。”

“而你们……”公子看向慕容翊和尘星子，“什么都改变不了。”

话音落，他彻底消失。

锁链空荡荡地悬在半空。

法庭空间陷入死寂。

只有审计报告还在散发光芒，以及系统那冰冷的、不带感情的声音：

“自审程序进入第二阶段：评估系统核心算法的合理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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