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6章 审查会议（1/2）

回响之庭的数据流深处，凭空浮现出一张长桌。

桌是暗金色的透明晶体构成，桌面下流淌着缓慢旋转的相位图谱。第三百零六章·审查会议三把椅子各据一方：沈玲珑坐在东侧，面前摆着审计印章和厚厚一叠“申诉补充材料”；慕容铮坐在西侧，手中捧着重新凝聚的账册；尘星子坐在北侧，面前只有一杯不断变幻颜色的茶——那是数据流具现化的“观察记录”。

联合审计小组第一次会议，在测试暂停后的第一个时辰召开。

“根据申诉方提出的条款矛盾，”慕容铮翻开账册，声音恢复了那种非人的平静，“审查焦点集中在两点：一，评估体系是否存在‘削足适履’问题；二，监管网络制造测试异常是否构成‘钓鱼执法’。请申诉方先行陈述。”

沈玲珑没有立刻开口。她先是将三枚玉简按在桌面——分别记录着皇城、东海、赤岩山脉的实时数据，然后才抬起眼：

“我的核心论点是：监管网络犯了一个根本性的审计错误——用过去的账本，查现在的流水。”

她指尖轻点，桌面投射出三幅对比图：

左边是曦文明鼎盛期的技术消化曲线——平滑、稳定、可预测。

右边是睿国接收遗产后的技术爆发图谱——陡峭、跳跃、充满意外突破。

“曦文明当年接入监管网络时，已经是成熟的、高度统一的文明。他们消化技术的方式是‘渐进吸收’，就像海绵吸水，缓慢而均匀。”沈玲珑说，“但睿国不同。我们是在技术代差巨大的情况下突然获得遗产，消化过程必然是‘爆发式重构’——会有混乱，会有试错，甚至会有短暂的倒退。”

她指向睿国图谱上的几个剧烈波峰：“这些波峰对应的，是格物院在三天内完成曦文明需要三年才能攻克的技术难题。为什么？不是因为睿国比曦文明聪明，而是因为我们没有曦文明的历史包袱，可以大胆采用他们不敢尝试的‘跨领域融合’思路。”

慕容铮的账册自动翻页，浮现出评估系统的内部计算模型：“系统确实将‘技术消化稳定性’作为重要指标。但这是基于六千年的经验数据——”

“经验数据会过时。”沈玲珑打断，“就像十六年前的税法，管不了今天的海上贸易。监管网络用一套六千年前为曦文明量身定做的评估模型，来评判一个完全不同的文明，这本身就违反了审计的基本原则——具体情况具体分析。”

她推出一份新的文件：“这是睿国过去三个月的社会秩序指数变化图。请注意——在技术爆发的最高峰期（对应天津之战前后），社会秩序指数确实出现了短暂下滑，但随后迅速反弹，并且反弹后的稳定值比之前高出15%。这说明什么？”

尘星子端起茶杯，轻声接话：“说明这个文明有强大的自我修复和进化能力。”

“正是。”沈玲珑点头，“监管网络的评估体系只看到了‘下滑’，就给扣分。但它没有计算‘反弹高度’和‘进化增益’。就像查账只看出了一笔坏账，却没看到这笔坏账倒逼出的内控升级——这是短视的审计。”

慕容铮沉默了五息。账册上的文字开始自动重组、演算，发出细微的噼啪声。

“第二个问题，”他最终说，“关于‘钓鱼执法’……”

“那更简单。”沈玲珑调出旧约第三条的完整条款，“条款原文是：‘协助监管网络修复本位面相位异常’。关键词是‘修复’——前提是异常已经客观存在。但三线测试的情况是：异常本身是由监管网络主动制造的。这就像税吏自己烧了账簿，然后说商户账目不全要罚款。”

她直视慕容铮：“人格凭证先生，如果你还有慕容铮的良知，就应该承认——这种做法，不公正。”

长桌周围的数据流，突然出现了短暂的紊乱。

慕容铮握着账册的手，指节微微发白。那本应是一串数据构成的虚拟躯体，此刻却表现出了近乎生理反应的波动。

“我……”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犹豫，“我需要请示上级系统。”

“不必请示。”尘星子放下茶杯，茶水的颜色定格在一种沉静的深蓝，“根据旧约第七条的补充细则，人格接口在面临‘重大程序性质疑’时，有权启动‘独立裁量模式’。慕容铮，你现在就可以调用这个权限。”

老人守庭人的眼中闪着复杂的光：“六千年前，曦文明的最后一位审计官，就是因为不敢启动这个权限，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文明被判定为‘不合格’。现在，选择权在你手里。”

数据流彻底静止了。

所有流淌的光、旋转的图谱、自动计算的模型，全部定格在这一瞬。

慕容铮闭上眼睛。

当他重新睁开时，那双眼睛里的非人质感褪去了一些，多了一丝……属于“人”的沉重。

“独立裁量模式启动。”他说，“我将暂时脱离主系统指挥，基于现有证据和逻辑，对申诉做出初步裁决。”

他看向沈玲珑：“你的第一个论点，关于评估体系过时——我部分采纳。确实，系统没有充分考虑文明差异。但修改评估模型需要主系统授权，我无法单方面决定。”

“那你可以做什么？”沈玲珑问。

“我可以做两件事。”慕容铮竖起手指，“一，以‘评估模型存在争议’为由，申请延长审查期限——从十二时辰延长至七十二时辰。这能给你们争取更多应对时间。”

“二，我可以暂时冻结‘惩罚性追加测试’的触发条件。也就是说，即使最终审查结果维持原判，也不会立刻启动更严苛的测试，而是进入一个……‘缓冲协商期’。”

尘星子轻轻点头：“这是权限内能做到的最大让步了。”

沈玲珑沉默片刻：“我接受。但还有一个要求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在延长审查期间，监管网络必须提供三线测试的完整技术参数——包括地脉节点的算法代码、东海信标的污染机理、观星井星尘的寄生模式。”沈玲珑说，“既然要我们‘修复异常’，至少要让我们知道‘异常是怎么产生的’。”

慕容铮与尘星子对视一眼。

然后他说：“可以。但作为交换，睿国必须同步开放所有遗产消化进度的实时数据。系统需要这些数据来……修正评估模型。”

“成交。”

沈玲珑伸出手。慕容铮迟疑了一瞬，也伸出手。

两只手在数据流中相握——一只带着人类的温度，一只只是数据的模拟。

联合审计小组的第一份临时协议，就此达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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协议达成后的信息流，通过特殊的相位通道，几乎同时传达到三个前线。

皇城东南，方磐刚从意识损伤中恢复。他靠在隔离线旁的临时帐篷里，额头上敷着冰镇过的秩序晶石——那能缓解相位冲击带来的精神剧痛。

当墨衡拿着新收到的技术参数冲进来时，方磐正试图喝一口水，手抖得洒了一半。

“地脉节点的算法代码！”墨衡眼睛发亮，“完整版！还有系统备注的‘推荐破解思路’——虽然标注着‘仅供参考，后果自负’，但至少给了方向！”

方磐强打精神坐起来：“什么方向？”

“算法依赖七个‘逻辑锚点’维持压力递增。”墨衡快速解读，“如果我们能同时干扰其中三个锚点，算法就会进入死循环，自动停止加压。问题是……七个锚点分布在七个不同的相位维度，正常情况不可能同时触及。”

“除非……”方磐看向自己还在颤抖的手，“除非有人能将自己的意识分裂成三份，同时接入三个维度。”

“那会彻底撕碎你的意识结构！”墨衡急道，“夫人争取来的时间，不是为了让你去自杀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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