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9章 归墟之影(1/2)
手背上的螺旋印记传来灼热的刺痛感,并非伤害,而是一种近乎“连接”的炽烈——沈玲珑能感觉到,此刻自己与整座螺旋塔的能量循环体系建立了直接链接。那是一种浩瀚如海的秩序洪流,在塔身结构内奔涌不息,却被六千年前的契约条款死死约束在既定轨道上,如同被堤坝囚禁的江河。
而她掌心的修订版契约权限,就是一把可以调节水闸的钥匙。
“夫人!”方磐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,“塔在震动……不是物理震动,是相位锚点在偏移!”
沈玲珑抬头看向塔中央悬浮的七面光幕。其中属于塔底那具骸骨的光幕,此刻正剧烈闪烁——骸骨胸前那枚黑色符印的光芒,已经从稳定的暗金色转变为一种危险的深红。它结印的双手骨骼表面,开始浮现密密麻麻的裂纹。
“熵寂裂隙在加速侵蚀封印。”沈玲珑瞬间明白了状况,“我的契约修订方案通过了逻辑验证,意味着原本的《永恒契约》正在被‘改写’。这对维持了六千年的封印结构造成了冲击——就像给一栋危房换承重墙,拆旧换新的过程中,房子会变得格外脆弱。”
墨衡的声音通过传声符传来,带着电流干扰的嘶嘶声:“夫人,塔外的相位框架……正在扭曲!七根定海针的光芒变得不稳定,框架边缘开始出现……裂缝!有东西在从裂缝里渗进来!”
第七面光幕的画面立刻切换至塔外海域。
原本稳定的暗蓝色相位框架,此刻像被无形巨手揉捏的玻璃,表面浮现无数龟裂纹路。裂纹最密集处,在框架东南角——那里对应的是七根定海针中距离烈日帝国铁甲舰最近的那一根。
裂缝中渗出的不是海水,也不是能量,而是某种……虚无的暗影。
那暗影没有具体形状,只是不断扩张的、吞噬一切的黑暗。它所过之处,海水的颜色褪去,浪花的形态消失,连空间本身都变得“稀薄”,像一幅被水浸湿后颜料晕开的画。
“熵寂泄露。”沈玲珑心脏一沉,“第三方势力在故意破坏框架节点,加速裂隙扩散。他们要逼我在‘全力修补框架’和‘继续试炼获取更高权限’之间做选择——无论选哪个,都会落入他们的节奏。”
她看向剩下的四层试炼。根据方磐的感知,第四层是“律法回廊”,第五层是“命运织机”,第六层是“文明天平”,第七层才是塔顶的控制核心。每一层都需要时间,都需要集中精力应对。
而塔外,熵寂的蔓延速度正在加快。按照墨衡传回的数据模型,最多一个半时辰,泄露就会波及定渊号所在的区域。届时,船体会被虚无化,龙骨核心的星炬镜像也无法幸免。
“没有选择了。”沈玲珑转身看向身后的团队。
除了她、方磐、以及通过传声符保持联系的墨衡与沈明轩,塔内还有十二名靖安司精锐和四名格物院技术官。这十六人是她坚持要带进塔的——不是作为战斗力量,而是作为“种子”。
“启动预案‘分闸’。”她沉声道。
这是登塔前她与墨衡私下拟定的备用方案:一旦塔内情况危急到无法全员进退,就拆分团队,多线行动。
“方磐,你带六个人去第四层律法回廊。你的共鸣能力能感知到那些古代律法中隐藏的‘漏洞’和‘矛盾’,这是通过那一层的关键。”
“玄七,你带六个人留在第三层,守住通往上下层的螺旋阶梯节点。如果熵寂暗影从塔底渗上来,或者第三方势力派人从塔顶下来,你负责拦截。”
“剩下的人,跟我去塔壁。”
她指向圆柱空间内壁那些旋转的螺旋阶梯。阶梯并非实体,而是由流动的符文构成,每个符文都对应着一个被封存的“异常变量”。
“夫人,塔壁那边有什么?”一名年轻的格物院技术官问道。
“凭证档案馆的‘后台’。”沈玲珑走向最近的阶梯,手背上的螺旋印记亮起微光。符文阶梯感应到权限,自动在她脚下凝结出一级级稳固的台阶。
“曦塔收集了六千三百四十一个异常变量,但塔灵的管理方式是简单粗暴的‘封存-归档’。就像把不同种类的药材胡乱塞进一个柜子。”她边攀登边说,“我要在契约修订完成前,先给这些‘药材’做个初步分类——哪些能用于修补框架,哪些能用于对抗熵寂,哪些必须继续封存以免引发连锁崩溃。”
这是一种极其危险的“并行操作”。
她必须在意识中同时维持三个线程:一是通过契约权限感知整座塔的能量流动,监控熵寂裂隙的扩散速度;二是用秩序审计视野扫描塔壁内封存的数千个变量,评估其特性与风险;三是分出一部分精神力,通过星炬镜像远程引导定渊号上的墨衡调整秩序锚参数,试图减缓框架的崩溃。
任何一个线程出错,都可能导致灾难性后果。
方磐带着六人冲向了第四层的入口——那是在圆柱空间上方三十丈处,一个浮现着法典虚影的拱门。玄七则指挥手下在第三层阶梯节点布防,将特制的相位干扰雷和破军钢弩箭布置在关键位置。
沈玲珑攀登到塔壁中段的一个平台。
平台呈半月形,悬空嵌在塔壁上,前方是深不见底的圆柱虚空,后方塔壁表面,密密麻麻排列着无数拳头大小的光球——每个光球内部,都蜷缩着一个被封存的“异常变量”的虚影。
她将右手按在塔壁上。
秩序丝线混合契约权限,如细密的根须般渗入塔壁内部。
一瞬间,海量的信息洪流冲入她的意识:
——一个在重复了四千次同样的诗歌朗诵后,突然改了一个词的吟游诗人。改动的词破坏了诗歌的韵律,却让整首诗有了全新的意境。
——一个在轮换了三千次同样的劳作岗位后,突然用不同手法编织渔网的渔民。新编法效率更低,但网上出现了从未有过的花纹。
——一个在参加了六百次同样的精神共鸣议会后,突然“关闭”了自己的共鸣能力的学者。他成了曦文明五千年静滞中,第一个真正“独处”的人。
每一个变量,都是一个微小的“偏离”,一次对永恒契约的“叛逆”。它们被封存,不是因为有害,而是因为“不可预测”。
而不可预测,对追求永恒静滞的曦文明来说,就是最大的威胁。
沈玲珑强忍着信息过载的眩晕,开始快速分类。
她建立三个虚拟的“档案架”:
第一类:“结构性变量”。这些变量虽然偏离了既定模式,但偏离的方式具有内在的逻辑性,可以被系统化理解与应用。比如那个改词的吟游诗人——他的改动虽然破坏了原有韵律,但遵循着某种更高层级的“美学演进规律”。这类变量有三十七个。
第二类:“混沌种子”。这些变量的偏离完全随机,无法用现有逻辑解释,但偏离的结果却意外地“富有生命力”。比如那个编织新花纹渔网的渔民——新编法没有明确目的,纯粹是手部的无意识创新,但产生的花纹却异常美丽。这类变量有五百九十三个。
第三类:“危险裂痕”。极少数变量的偏离直接指向了“自我毁灭”或“系统颠覆”。比如曦文明后期,一个负责维护能量分配算法的学者,在重复了七千次同样的维护操作后,突然开始质疑算法本身的“公平性”——他计算出了一个被算法刻意忽略的群体:尚未出生的未来世代。这个变量的封存记录标注着“熵寂相关性:高危”。
沈玲珑的注意力集中在第三类变量上。
一共有九个。
每一个都让她脊背发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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