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3章 朔月之期与龙骨舰（1/2）

靖安司的演武场在清晨薄雾中显得格外肃杀。

方磐站在场中央，双手掌心向上平举，闭着眼。他面前三丈外，立着七根材质各异的柱子：檀木、花岗岩、生铁、青铜、琉璃、青瓷、还有一根是从旧河道带回的暗蓝色晶体残块。

“开始。”沈玲珑的声音从观武台传来。

方磐深吸一口气，识海中那片被秩序丝线包裹的“数据茧”微微颤动。他不再抵抗那些碎片化的异种记忆，而是主动引导——以那日在无底潭畔共鸣“星炬”时的感觉为锚，让自身的意识成为导体。

第一根檀木柱无声化为齑粉。

不是被击碎，而是从内部结构开始瓦解，木质纤维在瞬间经历了百年的自然腐朽过程，化为细腻的木灰簌簌落下。紧接着是花岗岩柱——岩石表面浮现蛛网般的裂纹，裂纹中渗出细密的水珠，仿佛被加速了千万年的风化。

第三根生铁柱开始锈蚀，赤褐色的锈斑如活物般蔓延，十息之内，手臂粗的铁柱便塌成一堆氧化碎屑。

“停。”沈玲珑抬手。

方磐睁开眼，脸色苍白但眼神清明。他看向剩下的四根柱子，青铜柱表面已泛起铜绿，琉璃柱内部出现细微裂痕，只有青瓷柱和晶体柱完好无损。

“青瓷是高温烧结的硅酸盐，晶体是相位折叠的异态物质。”墨衡在场边飞快记录，“方磐的能力似乎对‘自然过程’有加速催化效应，但对极端人工造物和超凡物质效果有限。”

“不是能力，”沈玲珑走下观武台，来到方磐身边，“是‘共鸣’——他正在无意识地将那些入侵数据中记录的‘时间流逝模式’具现化。”

她指尖轻触那堆铁锈碎屑，秩序丝线探入感知：“这些锈蚀的分子结构排列……与北海渔民身上螺旋纹路的编码有七分相似。方磐，你在催化时，看到了什么？”

方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：“我‘看到’这些材料在……在某种‘场’中快速老化的影像。檀木在潮湿空气中腐朽，岩石在日夜温差中开裂，铁在盐雾中锈蚀。那个‘场’的波动频率……和金属片上记录的‘朔月之夜潮汐最高时’的频率，有重叠段。”

沈玲珑与墨衡对视一眼。

“果然。”墨衡推了推水晶镜片，“对方在北海布置的，很可能是一个大型的‘时间场’或‘相位场’装置。朔月之夜的大潮会提供天然的能量峰值，他们打算利用这个窗口，进行一次大规模的……现实干涉实验。”

“干涉的目标呢？”慕容翊的声音从演武场入口传来。他一身墨色常服，肩披玄狐大氅，身后跟着两名手持海图的亲卫。

“王爷。”众人行礼。

慕容翊摆摆手，径直走到场中，目光扫过那些材料残骸：“七天后的朔月之夜，鬼旋涡。对方给出了时间地点，这太刻意了。是陷阱，还是真的必须在这个窗口期行动？”

“两者皆是。”沈玲珑展开亲卫递上的海图，“鬼旋涡是北海三股洋流的交汇处，朔月大潮时，海面下会形成直径超过十里的巨型漩涡，但诡异的是——漩涡中心反而是无风无浪的绝对平静区。渔民传说那里是‘海若之眼’，凝视者会失去时间感。”

她指尖点在海图标记的坐标上：“方磐看到的‘螺旋塔’，如果存在，最可能的位置就是漩涡中心的平静区。朔月大潮提供的能量，或许不是用来启动装置，而是用来……‘打开入口’。”

“进入另一相位的入口？”慕容翊皱眉。

“或者是进入某个被折叠在现实夹层中的空间。”沈玲珑抬头，“王爷，我需要海政司最快的船，以及能深入漩涡区还不散架的设计。”

慕容翊沉默片刻，转身对亲卫道：“传令夷情司主事沈明轩、海政司造船监墨衡、靖安司指挥使玄七，两刻钟后，海政司议事堂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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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政司议事堂的沙盘室，此刻被一幅长达五丈的巨幅舰船结构图覆盖。

“这是‘破浪级’改进型，龙骨长二十八丈，宽六丈，三层炮甲板，满载排水量一千八百吨。”沈明轩用长杆指着结构图的核心部位，“但问题在于，传统舰船设计无法应对鬼旋涡的乱流——那里的洋流不是平面旋转，而是立体的螺旋状上升流与下降流交织。木壳船会被撕碎。”

墨衡接话：“所以我们用了这个。”他指向龙骨部位的特殊结构，“不是单根龙骨，而是三根‘破军钢’锻造的复合龙骨，呈螺旋状交错缠绕。这是从‘聆音贝’的螺旋结构得到的启发——那种结构对相位波动有天然的分散效应。三根龙骨的缠绕角度，是按照方磐提供的、金属片上记录的频率波形计算的。”

“动力呢？”慕容翊问，“漩涡区内风力混乱，帆船寸步难行。”

“用这个。”墨衡指向舰体后部的设计图，“蒸汽机，但是特制的。格物院从西行带回的烈日帝国蒸汽机图纸逆向改良，锅炉热效率提高了三成。配合……配合夫人提供的‘秩序共振器’小型化版本，可以在短时间内将海水直接汽化，产生爆发性推力。”

玄七眉头紧锁：“这船能载多少人？如果进入的是异相位空间，我们需要足够的战斗人员。”

“标准编制二百四十人，但这次我们只能带八十。”沈明轩沉声道，“三根复合龙骨和强化结构占了太多重量配额，而且需要携带额外的相位稳定装置——墨衡正在赶制十二台‘秩序锚’，原理类似于夫人在方磐识海中编织的数据茧，可以在异相位环境中维持一个稳定的现实泡。”

“八十对可能存在的未知敌人。”慕容翊看向沈玲珑，“够么？”

“这不是数量能解决的问题。”沈玲珑走到沙盘前，沙盘上已用蓝色细沙堆出鬼旋涡的立体模型，“如果我的推测正确，对方在鬼旋涡布置的是一个大型观测站兼实验场。他们的防御手段不会是常规的兵力，而是相位陷阱、时间断层、现实扭曲这类东西。我们需要的是对秩序干涉的抗性，而不是人数。”

她指尖在沙盘漩涡中心一点：“这艘船，我们叫它‘定渊号’。它不只是运输工具，更是一个移动的秩序节点。我会在出航前，在它的龙骨核心编织一个微型的‘星炬镜像’——虽然只有本体万分之一的强度，但在异相位环境中，它能为我们指引方向，抵抗现实扭曲。”

议事堂内一片寂静。星炬镜像，这意味着这艘船将成为某种意义上的“圣物”，也意味着一旦失陷，敌人可能获得研究星炬本源的直接样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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