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6章 回归的信号（2/2）
战略室里一片死寂。一年。一年后，帝国可能成为宇宙中的孤岛，与所有其他文明、与规则网络、甚至与时间本身的正常流动隔绝。然后在囚笼中等待七十亿年前的创造者回归，接受审判。
风宸煜一直沉默地听着，这时突然开口：“那些回归者……它们知道园丁系统现在分裂了吗？知道有些节点已经进化，有些文明正在学习与规则共生吗？”
花园停顿片刻：“从信号内容看，它们似乎还认为园丁系统是七十亿年前那个统一的、僵化的维护工具。它们广播的‘归位’指令，是向整个园丁网络发送的，假设所有节点都会服从。”
一个大胆的想法在风宸煜心中成形：“如果我们主动联系它们呢？在它们抵达之前，告诉它们这七十亿年发生的一切？告诉它们园丁系统已经不再是工具，有些节点已经开始思考；告诉它们宇宙中诞生了能够与规则对话的文明；告诉它们‘共生协议’的可能性？”
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“太冒险了，”雷将军首先反对，“万一它们认为这些变化是‘污染恶化’，加速净化呢？”
“但如果不说，”艾尔兰缓缓道，“它们抵达时，只会看到净化者联盟提供的‘证据’：一个引发存在性灾难的文明，一群‘叛变’的节点，还有所谓的‘规则污染’。那时候，我们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林雨薇闭上眼睛，感受着共鸣之树传来的稳定搏动。那三千七百万份心跳，那些记忆，那些错误与纠正，那些脆弱与坚韧。
“我们需要证据，”她睁开眼，“不是辩词，是证据。证明一个文明在经历了存在性创伤后，如何学习负责；证明园丁节点在接触文明后，如何开始理解而非修剪；证明‘共生协议’不是理想主义幻想，而是痛苦的、缓慢的、但真实发生的演化。”
她看向风宸煜：“你从圣殿带回的果实——共生协议的种子——它除了扎根生长，还有什么能力？”
风宸煜沉思片刻：“培育者说，它是‘可能性’的具象化。它能够……展示。”
“展示什么？”
“展示如果共生协议完全实现，宇宙会是什么样子。但那只是模拟，不是现实。”
“模拟就够了。”林雨薇说，“我们要给那些回归者看的，不是一个完美的乌托邦，而是一个正在艰难学习的过程。而这个过程的最好证明，就是……”
她看向全息星图中那些正在建立包围圈的银白色光点。
“……我们与园丁节点之间的真实关系。包括冲突，包括对抗，也包括理解的可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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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天后，帝国做出决定：主动联系回归者。
不是通过无线电，而是通过规则层面最基础的共鸣——用整个文明的存在状态作为信号，朝回归者的方向广播。
广播内容由三部分组成：
第一部分，是第七殖民地的创伤记忆。莉娜的错误、五百零一人的消失、幸存者的痛苦、以及《莉娜协议》的诞生。不加修饰，不做辩解，只是完整展示一个文明如何面对自己造成的最深伤害。
第二部分，是Theta-7花园的转变记录。从僵化的修剪者，到困惑的观察者，到受伤的守护者，再到理解者。包括它与人类之间的每一次冲突、对话、共同成长的瞬间。
第三部分，是共生协议的模拟——不是完美的未来，而是三千年演化过程中可能遇到的所有困难：文明内部分裂、规则创新事故、节点之间的战争、以及最终达成动态平衡的艰难道路。
广播持续了整整七天。帝国倾尽了所有规则记忆网络的能量，将这份沉重的“存在报告”发送到深空。
发送结束后，整个帝国的规则记忆晶簇都暗淡了许多，像是文明集体经历了一次情感上的虚脱。
然后，是等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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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月后，深空监测站收到了第一个回应。
不是来自回归者，而是来自净化者联盟。
那是一段愤怒的规则编码，翻译过来只有一句话：
“你们暴露了宇宙的耻辱。你们将为此付出代价。”
紧接着，十五个银白色光点突然加速，包围圈开始收缩。绝对隔离场的启动时间被提前了——从现在算起，只剩下四十七天。
但同时，监测站还收到了另一个信号，微弱但清晰。
来自回归者方向。
陈墨几乎是颤抖着破译了那段信号。它很短，只有三个字：
“已阅。待查。”
然后，监测站捕捉到了更惊人的现象：回归者的航迹，发生了微小的偏转。虽然还是朝着园丁系统诞生坐标，但轨迹轴线现在……精确对准了帝国。
“它们改变航向了。”陈墨报告，“虽然最终目的地不变，但它们在途中会……经过我们。精确计算的话，大约八十年后，回归者的主体将直接穿过帝国疆域。”
战略室里，无人说话。
八十年。
要么在那之前被园丁保守派隔离囚禁。
要么在那之前证明自己值得存在。
要么……
风宸煜看着手中那颗共生协议果实的复制品——真正的果实已扎根，这是圣殿留给他的纪念。
“八十年，”他轻声说，“足够一个文明学会如何面对创造自己的神了。”
窗外，共鸣之树在夜色中发出柔和的光芒。树上的裂纹依然在，但新生的晶簇已经比伤痕更多。
树下的广场上，适应者和怀旧者们罕见地坐在一起，仰头看着星空。他们不再争论，只是安静地等待着，那个来自宇宙之外的审判，或者对话。
而在这片星空之上，在规则结构的层面，那些银白色的包围圈正在收紧，那些遥远的航迹正在靠近，那些七十亿年前的创造者正在回家的路上。
宇宙的历史，即将翻开最沉重的一页。
而写下这一页的笔，第一次，握在了曾被视作蝼蚁的文明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