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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40章 偷得浮生半日闲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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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威对身后的动静毫无察觉,他一边飞速地切割着时间轴,一边嘴里神经质地念念有词:“不对……这个节奏不对!切得太快了,情绪没有顶上去!光!后期调色的死哪去了?我要的是绝望里的那一丝曙光,是那种被冻透了之后的一点点余温,不是他妈的天亮了的希望!重来!这帧剪掉!再重来!”

屏幕上的画面在陈威的手下被无情地拆解、重组,每一帧的停留时间都被他精确到了毫秒。

他在用一种近乎自虐的方式,试图将这部剧的质感提升到一个前无古人的高度。

林默看着屏幕上那漫天的飞雪,脑海中再次浮现出昨天杀青时的场景。

他无奈地摇了摇头,嘴角却带着一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骄傲笑意。

这就是天娱的底气。

有这样一群愿意为了作品拼命的疯子!

他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,顺手还帮陈威轻轻关严了那扇厚重的隔音门。

看来,想找个认识的人一起吃个饭、庆祝一下假期的想法,是彻底泡汤了。

大家都有自己的战场,只有他,像是一个下了战场的老兵,突然间有些无所适从。

林默一个人在公司里漫无目的地闲逛着。

他从顶楼种植着各种名贵花草的空中花园,一路逛到了十三楼的艺人休息区,又逛到了一楼宽敞明亮的咖啡厅。

一路上,偶尔有路过的年轻练习生和工作人员看到他,都会立刻恭敬而激动地停下来喊一声“默哥好”,然后用那种看着偶像般的崇拜眼神目送他离开。

天娱的氛围总是这样,充满了生机勃勃的活力与快节奏的忙碌。

每一个角落里,都有人在为了自己的梦想、为了出人头地而拼命奔跑。

这种感觉很好,证明这家公司正处于它最辉煌的上升期,却也让他此刻这种“无所事事”的闲散,显得有那么几分格格不入。

他走到咖啡厅吧台,要了一杯冰美式,正准备找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发会儿呆。

“怎么,刚打完一场耗尽心血的大仗,突然闲下来,反倒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?”

一个温和、醇厚,带着几分岁月沉淀的沙哑声音,毫无征兆地自身后传来。

林默端着咖啡杯的手微微一顿,回过头去。

只见华叔不知何时,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。

这位天娱娱乐真正的掌舵人、在华语娱乐圈里跺一跺脚都能让半壁江山震上三震的超级巨鳄,今天却没有穿那身永远裁剪得体、彰显着上位者威严的高定西装。

他只穿了一套半旧不新的灰色纯棉运动服,拉链随意地拉到一半,露出里面白色的打底衫。

手里还拎着一个看着有些年头的半人高的军绿色渔具包,脚上踩着一双甚至还沾了点干涸泥土的专业户外运动鞋。

若不是那张脸太过熟悉,那双微微下垂的眼角总是带着洞悉一切的睿智,任谁看了这身打扮,都会以为这是哪个刚从菜市场买完菜、准备去公园湖边和老伙计们晨练抢地盘的普通退休大叔。

“华叔。”林默有些意外,随即笑着迎了上去,“是有点。就像是一台上了发条、连轴转了几个月的老爷钟,突然被人一把按住了发条,停了。虽然不累了,但感觉哪哪都不对劲,甚至连手往哪里放都觉得别扭。”

华叔看着眼前这个一手被自己挖掘、如今已经隐隐有了天王巨星气场的年轻人,眼中闪过一丝欣慰的笑意。

“我懂。”华叔伸出那只粗糙宽大的手,重重地拍了拍林默的肩膀。

那双看透了圈内无数风云变幻、见证过无数明星起落的眼睛里,此刻满是长辈般的温和与了然,“好演员都是这样。入戏太深,把灵魂借给了角色。现在角色走了,灵魂归位,总得有个磨合期。别在公司里瞎转悠了,这里的空气太浮躁,不适合‘还魂’。”

说着,华叔扬了扬手里沉甸甸的渔具包,冲林默挑了挑眉:“走,陪我这个半截入土的老头子,找个清净地方晒晒太阳,甩两杆子去。大自然的水气,最能洗干净人心里的浊气。”

半小时后,一辆极其低调的黑色越野车驶出了申城市的钢铁森林,一路向着西郊的深处开去。

随着车辆驶入一条两旁种满高大水杉的私家林荫道,最终,在一处不对外开放的私人湖区前停了下来。

林默推开车门走下去,深吸了一口气,顿觉胸腔里一阵清明。

湖面广阔如镜,倒映着湛蓝如洗的天空与悠悠飘荡的白云。

岸边绿草如茵,虽然已入冬,但这里的植被被维护得极好,成排的垂柳在微风中轻摇着枝条。

更远处,是连绵起伏的青山剪影。

这里没有城市的喧嚣,没有狗仔的长枪短炮,也没有闪光灯的追逐与粉丝的尖叫。

安静得只能听到风吹过芦苇丛的“沙沙”声,和偶尔从湖面深处传来的几声清脆的水鸟啼鸣。

华叔熟练地打开后备箱,从那个看着不起眼的渔具包里,像变戏法一样取出了各种极其专业的设备。

他取出两套顶级的纯碳素鱼竿,将其中一套递给林默:“会玩吗?”

林默接过鱼竿,入手的一瞬间,他挑了挑眉。

这鱼竿轻若无物,甚至感觉不到什么重量,但微微一发力,又能感觉到那碳素管壁传来的惊人韧性,显然是造价不菲的顶级货色。

“以前用砍的竹竿子在野河里钓过小鲫鱼。这种看起来全是高科技的专业装备,还真没碰过。”林默如实回答,顺手比划了两下。

“天下大道,殊途同归。不管是几十万的高科技,还是几毛钱的竹竿,到最后拼的,都是拿竿子的人和水里那条鱼的定力。都一样,图个乐子罢了。”

华叔哈哈一笑,将两个折叠马扎在岸边一块平整的草地上放好。

他手脚麻利地开始调漂、上饵、挂钩。

他的动作行云流水,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,修剪铅皮、捏制饵料的力道拿捏得死死的,显然是个沉浸此道多年的老手。

做完这一切,华叔选了个靠近水草的舒服位置,坐下后,一扬手腕。

“嗖——”

细不可查的碳素鱼线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极其漂亮的抛物线,带着散发着淡淡腥甜气味的鱼饵和那根细长的浮漂,精准无比地落入了离岸十多米远的一处水域。水面上只荡起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。

林默在旁边看了一会儿,有样学样。

虽然落点远不如华叔那般精准,甚至偏离了他预想的草洞好几米,砸得水面“噗通”一声响,但好歹是没把线缠在背后的柳树枝上,也没钩到自己的衣服。

两人就这么一人一根竿,并排坐在湖边的马扎上。谁也没有再说话,只剩下微风拂过水面的声音。

时间,仿佛在这一刻被无形的大手无限地拉长、放缓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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