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8章 梅林藏锋，弦惊少年郎（2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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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生性好动，见裴砚之整日不是捧着书卷发呆，就是抱着药罐子猛灌，早就看不过眼了，一直寻思着怎么把这个病恹恹的好友拉出去锻炼锻炼。

“不去。”裴砚之果断拒绝，又紧了紧衣领。

“必须去！今天就算是绑，我也得把你绑出去！”萧羽见软的不行，直接开始耍赖。

他眼珠子一转，嘿嘿笑道，“这样吧，咱们比试十箭！输的人有惩罚！若是你输了，明天下山回城，你得亲自去醉仙楼给我买一坛最烈、最醇的‘烈火烧’，还得亲自给我倒酒！怎么样？”

裴砚之看着他那副跃跃欲试、仿佛已经胜券在握的模样，眼底的笑意犹如春水般化开。

他太了解萧羽了。

若是不答应，这小子绝对能在他这静室里上蹿下跳、死皮赖脸地缠上他一整天，甚至真的敢动手扛着他出门。

对于这个在充满了虚伪与杀戮的京城里，唯一一个毫无心机、对他赤诚相待的兄弟，裴砚之总是多出无限的包容。

“好。”裴砚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，缓缓站起身来。他动作舒缓，透着一种病态的优雅与从容，仿佛每动一下都需要耗费极大的体力。“不过，既然是打赌，这彩头得改改。若是我输了，酒自然管够。但若是你输了呢？”

“我输？”萧羽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，指着自己的鼻子哈哈大笑，“砚之，不是哥哥我吹牛，就你那拉开二石弓都费劲的胳膊，能赢我？行！今儿个我把话放在这儿，我要是输了，以后我见了你叫你大哥！不仅如此，我……我罚我自己给你亲手煮一壶雪水新茶，端茶倒水伺候你一天！”

“一言为定。”裴砚之顺手取过挂在紫檀木屏风上的青玉色狐裘大氅，慢条斯理地披在身上，将带子系紧。

“一言为定！走走走！”萧羽大喜过望，兴冲冲地转身跑到门外，从廊柱底下抄起两张长弓，又拎起一壶满满当当的羽箭。

他看了看手中两把弓，一把是需极强臂力才能拉开的三石强弓，另一把则是相对轻巧许多的练习用弓。

他很仗义地将那把轻巧的弓塞进了裴砚之的手里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拿着！别说哥哥我欺负你，我用这把硬的，你用这把软的！”

裴砚之低头看了一眼手中这张弓身泛着柔和光泽的拓木弓，微微颔首，没有多言。

两人一前一后，踏着道观后院那层还没来得及清扫的薄薄积雪，朝着后山的梅林走去。

“咯吱……咯吱……”

厚实的皮靴踩在雪地上，发出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声响。

雪后的云龙山，确实如萧羽所言，景致绝佳，美得令人窒息。

连绵的群山被一层纯洁无瑕的白雪覆盖，远山如黛，近处的青松苍翠挺拔，针叶上承载着一团团晶莹的雪块。而在这片素裹的银装中，后山那漫山遍野的红梅正如火如荼地绽放。

红梅映雪，色彩对比极其强烈；冷风拂过，暗香浮动，沁人心脾。

这山间清冽纯净的空气，仿佛能顺着鼻腔直达五脏六腑，洗涤掉所有的污垢与疲惫。

萧羽深吸了一口气，张开双臂，仿佛要将这整座山林都拥入怀中：“痛快！这才是大好男儿该待的地方！天天闷在屋里，迟早憋出病来！”

裴砚之跟在他身后，步伐虽然不快，却异常稳健。

只是他大半张脸都缩在狐裘厚厚的领毛里，偶尔还会配合地发出一两声被冷风呛到的咳嗽。

两人在梅林深处寻了一处较为开阔、没有树枝遮挡的平地。

萧羽左右看了看，指挥着跟随而来的道童，将一个绑着红心的圆盘草靶，立在了足足五十步开外的一棵老梅树下。

五十步，对于寻常的军中弓箭手来说，已是一个需要考验眼力和臂力的距离。

“我先来，给你做个示范！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百步穿杨！”萧羽兴奋地脱下那件厚重的狐皮大氅，随手扔在一旁的干草堆上，露出里面一身极其利落、贴身的宝蓝色劲装。

失去了厚重衣物的遮挡，萧羽那因为常年习武而显得宽阔挺拔的脊背、线条流畅有力的臂膀，顿时展露无遗。

他整个人往那里一站，刚才那股子吊儿郎当的纨绔气息瞬间荡然无存，取而代之的，是属于军旅世家子弟特有的阳刚、冷硬与肃杀。

他左腿猛地向前跨出一步，马步扎得稳如磐石。左手持弓，右手极其熟练地从箭壶中抽出一支羽箭，搭在弓弦之上。

深吸一口气，沉腰立马。

“咯吱吱——”

那张需要三石之力才能拉开的强弓，在萧羽强悍的臂力下，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
弓身被一点点拉弯，最终，被他生生拉成了一轮完美的满月。

萧羽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无比专注而锐利，仿佛一头锁定了猎物的鹰隼。

风，似乎在这一刻停滞了。

“中！”

随着萧羽一声低喝，他扣住弓弦的右手食指和中指骤然一松。

“嗡——！”

弓弦剧烈震颤，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爆响。

那支羽箭就如同一道挣脱了束缚的黑色闪电，带着尖锐的、撕裂空气的破风之声，划破了梅林中清冷的空气，以雷霆万钧之势，狠狠地射向五十步开外的靶子。

“咄！”

一声极其沉闷而结实的闷响传来。

羽箭精准无误地扎进了草靶的最中心那个拳头大小的红点里！

箭尾的翎羽因为巨大的惯性，还在空气中发出“嗡嗡”的剧烈颤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