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6章 梅林烹茶,局中巧遇局外人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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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明是先皇后嫡出,正经八百的嫡子,按理说身份尊贵,理应受到优待。
然而,只因当年先皇后在生他时血崩而亡,当今圣上是个疯魔的情种,爱极了发妻,竟将这丧妻之痛尽数迁怒于这个襁褓中的幼子。
从此,九皇子便成了宫里的透明人,饱受冷眼,待遇甚至比那些庶出的皇子都多有不如。
从小到大,他冬日的炭火常遭克扣,膳食也远不及其他皇子的丰盛。旁人避之不及,生怕沾染了晦气,使得这位嫡皇子活得如同一个被流放的囚徒。
他本该是天潢贵胄,却活出了几分山野隐士的落拓与随意。
“萧小侯爷,别来无恙。”赵凌(楚寒饰)爽朗一笑,那笑容带着几分宫中少见的纯粹。
他目光转向一旁端坐的裴砚之,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与好奇,微微颔首,拱手道,“没想到吴国公也在,凌唐突了,未曾想在此处叨扰。”
裴砚之放下茶壶,从容起身,回了一礼。
他虽无官职在身,但裴家是开国公爵,世袭罔替的吴国公身份摆在那,是真正的簪缨世族,地位超然,即便是皇子见了他,也得客客气气。
“殿下言重。”裴砚之语气温润,抬手作请,“山中苦寒,梅林清幽,正是品茗论道的好去处。若不嫌弃,坐下共饮一杯粗茶,驱驱寒意。”
“求之不得!”赵凌毫不客气,脸上露出真诚的笑意。
他直接在裴砚之对面空着的蒲团上盘腿坐下,将手里的食盒搁在雪地上,丝毫不见皇室子弟的矜持与架子,
“正巧,今日是母后忌日。宫里人多眼杂,那些虚伪的客套和做作的悲戚,凌实在不喜。便躲来这朝天观给她老人家上炷香,图个清静。腹中空空,闻着二位的茶香,便循着味道寻过来了。”
他说得坦荡,完全没有半点皇室的避讳与遮掩,仿佛是在与老友闲话家常,让原本还略显拘谨的萧羽也放松下来。
萧羽是个天生热心肠,最见不得别人受苦。
他虽然与赵凌不算深交,但对这位九皇子在宫中的处境多少有些耳闻。
见赵凌这般落魄模样,又听他言语坦荡,立马将刚剥好的两颗栗子推过去:“殿下尝尝,我亲手烤的!又香又糯,可比宫里那些冰冷的点心强多了!这天寒地冻的,您怎么连个小厮都不带?那帮狗奴才又克扣您月例了?实在不行,您跟我说,我回去找找我那些在御史台供职的哥们儿,让他们上奏陛下!”
“不带才好,图个清静。宫里人前一套人后一套,耳根子清净些。”赵凌抓起栗子就吃,烫得直哈气,却笑得没心没肺,“小侯爷手艺绝佳!入口软糯,香甜无比,比我那府里发馊的冷饭强百倍。能吃到这口热乎的,便不虚此行了。”
他语气轻松,仿佛在讲一个与自己无关的笑话,但那双眼睛里,却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落寞。
三人围炉而坐,气氛竟出奇的融洽。炉火摇曳,映红了三张年轻的脸庞。
没有君臣之防,没有权谋算计,只有梅花的清香与栗子的甜糯。
赵凌性格豁达幽默,嘴里嚼着栗子,三言两语便将宫里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抠门事当笑话讲出来。
他提起小时候,冬日里没有足够的炭火,为了取暖,他便偷偷将宫女绣花的废布头塞进火炉里烧,结果弄得满殿烟熏火燎,被管事太监上奏给父皇罚了一整天的站。
又讲到有一次,为了改善伙食,他悄悄溜出宫墙,去城郊掏鸟窝,结果却被御林军当成刺客追了半条街,最后还是父皇看在他一身狼狈的份上,才免了他一顿板子。
这些经历,旁人听来或许是心酸与无奈,但在赵凌口中,却充满了苦中作乐的智慧与对世事的洞察。
他用幽默自嘲的方式,巧妙地化解了自己身份的尴尬与处境的窘迫,让萧羽捧腹大笑,也让裴砚之眼中多了一丝深思。
裴砚之静静听着,偶尔添茶,动作从容。
他垂下眼帘,透过腾腾的热气,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这位传闻中烂泥扶不上墙的九殿下。
世人皆道九皇子是个不受陛下待见,只知混吃等死的废物,除了在宫里当个透明人,便是在皇子中最低调的一个。
但在幽皇的眼里,棋盘上从没有真正的废物。
赵凌那双含笑的眼睛底处,藏着极其内敛的坚韧。
能在那种吃人的深宫里安然无恙活到及冠,且养出这般豁达的性子,绝非等闲之辈。
他的言谈举止,看似随意,实则处处透着一种对世事人心的洞察,以及对自身处境的清醒认知。
他像一只蛰伏在暗处的猛兽,隐藏锋芒,却不容小觑。
裴砚之想起之前暗探传回的一些关于这位九皇子的零星情报。
据九幽楼的探子探查到的情报,他虽不受宠,却博览群书,尤其对兵法韬略颇有研究;据说他常年微服出宫,结交三教九流,对民间疾苦有着不同于其他皇子的深刻体会。
这些信息,在裴砚之心中,渐渐勾勒出一个与外界传闻截然不同的赵凌。
这枚棋子,或许比他想象的,更有趣。
“殿下若喜欢,下次来我定远侯府上,我弄上好的羊肉片子给殿下涮锅!京城最好的火锅店都比不上我府上的私厨手艺!”萧羽是个大方仗义的性子,一听赵凌说得可怜,立马拍着胸脯打包票。
“那凌可记下了,小侯爷可别赖账!”赵凌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,眼中闪过一丝难得的真诚。
他端起裴砚之斟的茶,一饮而尽,只觉暖意顺着喉咙直抵五脏六腑。
他像是闲聊般随意开口,语气中带着几分好奇:“对了,我在山下听说,这两日京城出了奇事。闹得沸沸扬扬,连山里的道士都津津乐道。”
萧羽竖起耳朵,顿时来了精神:“何事?可是那些贪官污吏又出了什么幺蛾子?那些狗东西,真该千刀万剐!”
赵凌压低声音,语气里带着几分惊讶与讳莫如深:“恰恰相反,小侯爷可能要失望了。昨夜,关在天牢里的那些涉嫌侵吞赈灾银的钦犯……竟然全都没了。”
“没了?!”萧羽猛地瞪大眼睛,手中的栗子壳“啪”的一声掉落在地,音量拔高,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,“怎么可能!那些人不是被三司会审了吗?怎么会没了?难不成……”他脸色瞬间煞白,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。
“嘘。”赵凌做个噤声的手势,看了一眼裴砚之,见他依旧面色平静,这才继续道,“据说是集体染了烈性暴疾,连太医都没来得及赶到,一晚上的功夫,死得干干净净。连带着守夜的牢头都说是天谴。朝廷对外公布的消息也是如此,说是那些贪官罪孽深重,触怒了天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