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7章 我们都要太平！（2/2）

他们从未想过，自己肩上是否该扛起终结乱世的使命；更不曾思量，这分裂割据的天下，究竟何时才能重归一统。

同样一句话，出自强者之口，是豪言，是壮志，是注定应验的预言！

可若从弱者嘴里蹦出来，那就只是个笑话，被人嗤之以鼻的妄语。

如今，或许还有几个国家嘴硬，敢吹嘘吞并六国、统御九州的野心。

但他们赵国呢？

自长平一战，武安君白起坑杀四十万赵卒之后，元气大伤，根基尽毁。那一役，不只是折了兵力，更是把整个赵国的脊梁骨都给打断了。

别说争霸天下，能守住边关不被踏破，已是万幸。

所以……他们何尝不想如巴清所言，挥师北上，南定中原，彻底斩断这连绵百年的战火？

何尝不想让百姓不再妻离子散，让母亲不必再哭儿子，妻子不必再等丈夫，孩子不必再跪在坟前喊爹？

可梦想太重，而肩头已不堪负。

片刻沉寂后，司马尚冷冷哼了一声，语气带着讥诮：“说得比唱戏还动听，谁知道你这话有几分真，几分假。”

话虽如此，他手中的剑却已悄然松了几分力道。

刚才拔剑，本就是虚张声势，想吓一吓这群秦使，看能不能逼出些破绽、套出些机密。结果倒好，没把对方吓住，反倒是自家心神被她一番言语狠狠撞了个踉跄。

李牧沉默着抬眼，声音低而稳：“来者是客，收剑。”

司马尚顺坡下驴，剑归鞘中，动作干脆。

巴清神色不动，仿佛方才那寒光凛冽的一幕不过清风拂面。她只淡淡一笑，眸光清明：“真也好，假也罢，将军只管拭目以待便是。”

顿了顿，她转向李牧，语气温和却不失锋芒：“不知这批粮草，以及我等一行人，将军打算如何安置？”

她毫无惧色。

早在启程之前，她们就已将李牧查了个通透——此人虽为敌将，却是赵国百姓口中交口称赞的“活命恩人”，是真正为民请命、守土护民的好将军。

战场上，他杀伐果断，兵行诡道，从不手软。可一旦脱下铠甲，走入市井，他便是那个会亲自巡视灾情、为饿殍落泪的君子。

这样的人，或许会囚他们，审他们，甚至软禁他们。

但只要他们不主动行刺、不图谋叛乱，李牧绝不会痛下杀手。

退一万步讲，即便今日真死于此地，又有何惧？

她们身系秦国使命，若因公殉难，秦王必厚待其家眷。子孙荣禄无忧，家族光耀门楣——这一条命，换得万家安稳，值了。

李牧垂眸，指尖轻叩案角，眉心微锁。

说实话，他真不想收这批粮。

秦国无利不起早，谁信他们突然大发善心？背后定有算计，甚至可能是毒计。

拒之门外，才是最稳妥的选择。

可……

代郡饥荒已至极点，饿殍遍野，易子而食。若拒收这批粮，数万百姓将在寒冬中活活饿死。

一边是阴谋诡计，一边是万千性命。

他闭了闭眼，喉结微动。

这一碗饭，到底该不该接？

去年，代郡一场大地震撕裂山河，地动山摇间，上万百姓命丧黄土，十数万人流离失所，哀鸿遍野。

还没等他们喘过气来，今年赵国又逢百年大旱，烈日灼空，赤地千里，代郡赫然在列。

天灾连环，民不聊生。可赵王呢？

压根没想救。

别说赈灾了，连装模作样都懒得装。他端坐邯郸宫中，袖手旁观，仿佛死的不是他的子民，而是草芥蝼蚁。

“天降灾厄，人力难逆。”——这是他轻飘飘的一句推脱，也是万千百姓绝望的注脚。

于是，救灾的担子，被他一脚踢给了地方贵族、公卿重臣，还有像李牧这样镇守一方的边将。

可惜，多数权贵只顾自保。粮仓堆满粟米，却一粒不肯放；府库金银叮当响，也不愿掏出半文救济苍生。

饿不死自己，谁管你易子而食？

但李牧不同。

他盯着代郡的地图，眼里烧着火。他知道那些蜷缩在废墟里的百姓，正靠树皮、观音土活着。他知道再拖下去，这片土地就真成死地了。

若无战事，或许他还能腾挪调度，挤出一条活路。

可偏偏——秦国出手了。

三路大军压境，铁蹄轰鸣，直扑赵国腹地。消息传来那一刻，李牧就知道：军粮优先，民生退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