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4章 四面皆敌(2/2)
不是小败,是大败。
秦军铁甲如潮,却在李牧手中折戟沉沙,尸横遍野,血染荒原。那一战,打得秦国数年不敢轻言东出。
肥之战、番吾之战,两度退秦,硬生生将赵国从灭亡边缘拉了回来。
若无李牧,赵国恐怕早在韩国覆灭之前,就已经灰飞烟灭。
不仅如此,李牧还南压韩、魏,令两国震怖不敢妄动,为赵国守住了最后一道屏障。
此人之能,已非“良将”二字可概括。他是赵国的擎天巨柱,一人撑起半壁江山。
在太子扶苏看来,整个大秦,能与李牧正面交锋而不落下风者,唯有一人——王师·王翦。
至于蒙师·蒙武?若是再年轻十岁、二十岁,或许还能与李牧一较高下。
可如今,年岁已高,锐气渐消。哪怕统帅千军万马,面对正值巅峰的李牧,也只能做到全身而退——还是带着伤痕累累的败军,体面地撤。
换言之:不除李牧,赵不可灭。
但反过来说,只要李牧一倒,赵国便如秋叶遇风,轻轻一吹,便散了。
——
当张良听见太子扶苏断言“韩国本无统一天下之望”时,脸色骤然阴沉。
他指尖微微发颤,眸底翻涌着压抑多年的不甘与痛意。
他们张家,五世相韩。
祖父位极人臣,执掌韩政数十载。若非国破家亡,他本该顺理成章继承相位,成为新一代韩相。
少年时,他也曾梦过——
登殿拜相,执圭辅王,振朝纲、整军备、变法强国。
让那个蜷缩于列强夹缝中的韩国,一跃而起,傲视群雄。
甚至,问鼎天下,也未必不能。
可梦未醒,国先亡。
他还未及披上朝服,未及踏上那座象征权力的高台,韩国已在秦军的铁蹄下轰然崩塌。
那一刻,他的抱负成了笑话,理想沦为泡影。
他常想:若我早生十年,若我能为相,韩国何至于此?
凭我的谋略,我的手段,未必不能逆天改命!
可今日听扶苏一席话,如寒刃刺心,将他所有幻想一一斩碎。
韩国——四面皆敌。
西有暴秦,南临强楚,北接魏势,东靠齐威。
国土狭小,无纵深可守;资源匮乏,无根基可依。
更致命的是,打压韩国,竟成了秦、楚、魏、齐四方共同的利益所在!
合纵连横?谈何容易!
一国欲动,四国共制。你联这个,那个就打你;你靠那个,这个就围你。
根本没有腾挪的空间,没有喘息的余地。
原来,并非祖父无能,也非曾祖庸碌。
而是局已死。
棋盘上四面围杀,任你算尽机关,终难逃困毙之局。
张良终于明白——
不是他们不够强,而是敌人太多,太强,太一致。
在这种绝境之下,哪怕圣人复生,也无力回天。
他闭上眼,喉头滚动,仿佛吞下了一口冰冷的铁。
曾经的骄傲、自负、不甘,尽数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。
飘散在风里。
或者说,秦、楚、魏、齐这四大强国,才是合纵连横真正的操盘手。而他们韩国?不过是一块被各方势力围猎的肥肉,是列国博弈中注定被蚕食的棋子!
正如太子扶苏所言——除非韩国能在崛起之初,便拥有以一敌四的恐怖战力,硬生生从秦、楚、魏、齐四国口中撕下大片疆土,让自己的版图足以与那四大国分庭抗礼。
唯有如此,才有可能冲破封锁,逆天改命,踩着列强的尸骨登顶霸主之位。
可这……终究只是纸上谈兵。
想到昔日韩军那孱弱不堪的战斗力,张良忍不住苦笑摇头。
别说一挑四了,怕是一对一单挑,都未必能撑过三回合。
所以归根结底,韩国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没有出路。像太子扶苏说的那样,从未真正拥有过崛起的可能,更别提统一天下。覆灭,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。
即便不是亡于秦国之手,迟早也会倒在楚国的铁蹄之下,或是被魏国一口吞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