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4章 安息吧！（2/2）

“但你明知道会死人！”尹宥菜吼道，“你在报告里写了‘毒性超标47倍’！写了‘必须配备专业防护’！可你还是签字了！因为你收了钱！”

她松开手，郑明洙瘫在地上。

尹宥菜站起来，抹了把脸，看向乔卫东：“报警吧。”

蔚山地方警察来得很快。郑明洙被带走时，还在喃喃自语：“我只是想赚钱……我女儿在美国读书需要钱……”

警车远去后，雨停了。夕阳从云层缝隙中透出来，把街道染成金色。

尹宥菜站在别墅门口，看着警车消失的方向，一动不动。十年了，真凶终于落网，可她却感觉不到喜悦，只有无尽的疲惫和空虚。

乔卫东走到她身边，递上一块手帕。

尹宥菜接过，没有擦眼泪，只是攥在手心。许久，她才开口，声音很轻：“乔先生，谢谢你。”

“该说谢谢的是我。”乔卫东说，“如果不是你坚持十年，郑明洙可能还在逍遥法外，可能还在害人。”

“可你的公司……”尹宥菜看向他，“也会受到影响。”

“那就受影响。”乔卫东说得坦然，“做错事就要承担责任。明天我会召开新闻发布会，公开这件事，道歉，赔偿。未来科技集团会设立专项基金，赔偿所有受害者家属，并资助职业病防治研究。”

尹宥菜怔怔地看着他。这个男人，明明可以用钱和权力压下这件事，明明可以把责任全推给郑明洙，明明可以保护公司的名誉。

但他选择了最难的那条路。

“为什么？”她问，“明明可以……”

“因为那样的话，我和郑明洙有什么区别？”乔卫东看向天边的晚霞，“都是为了利益，不择手段。我跳楼重生一次，不是为了变成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。”

尹宥菜听不懂“重生”的意思，但她听懂了他的决心。

她突然很想哭，不是悲伤，是某种积压了太久的东西终于释放的哭。但她忍住了，只是红了眼眶。

崔仁荷走过来，轻轻抱住她：“前辈，我们赢了。”

“还没赢。”尹宥菜说，“郑明洙只是棋子，背后还有昌原化学，还有巨山通讯，还有那些收钱办事的官员、学者、记者。但至少……至少那三个工人，可以安息了。”

她拿出手机，翻出十年前存下的号码——李在浩妻子的电话。犹豫了很久，她终于拨通。

“喂？请问是李在浩先生的家人吗？我是尹宥菜……对，十年前那个记者。我想告诉您，害死您丈夫的真凶，刚刚被抓到了。”

电话那头传来长久的沉默，然后是压抑的、断断续续的哭声。

尹宥菜听着那哭声，眼泪终于决堤。她蹲在地上，捂着嘴，肩膀剧烈颤抖。十年了，她终于能对那个失去丈夫的女人说一句：凶手抓到了。

乔卫东和崔仁荷站在她身边，没有劝，只是陪着。

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，天空从金色变成深蓝。蔚山的夜晚来临，街灯一盏盏亮起。

尹宥菜哭够了，站起来，眼睛红肿，但眼神清澈坚定。

“回去吧。”她说，“还有很多人等着我们，还有很多真相等着揭开。”

回首尔的车上，尹宥菜睡着了。她睡得很沉，头靠在车窗上，眉头终于不再紧锁。

崔仁荷给她盖上毯子，轻声对乔卫东说：“前辈这十年，太苦了。”

“但以后会好的。”乔卫东说，“等这一切结束，我想送她去度假，去一个没有污染、没有谎言、只有阳光和海滩的地方。”

“她会拒绝的。”崔仁荷笑，“前辈闲不下来。”

“那就给她开一家真正的新闻学校，教年轻记者怎么调查，怎么坚持。”乔卫东说，“让她把十年的经验传下去。”

崔仁荷看着乔卫东的侧脸，心里暖暖的。这个男人，总是为别人想得很周到。

“乔先生，”她突然说，“等这一切结束，你还会留在韩国吗？”

乔卫东沉默了一会儿：“不知道。但至少，等你们站稳脚跟再走。”

这个回答让崔仁荷既安心又失落。安心的是他不会突然消失，失落的是他终究会走。

车驶入高速公路，首尔的灯光在前方若隐若现。

那座城市里，还有一场硬仗要打。但今晚，至少有一小部分正义，得到了伸张。

尹宥菜在睡梦中动了动，嘴角微微上扬，像是做了个好梦。

也许，她梦见了十年前那三个工人，终于可以安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