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5章 郑氏舰队的自杀式衝锋(1/2)
警报声像是死神的尖啸,瞬间撕裂了成山头海域的寧静。
博特上將还没来得及放下千里镜,那些星星点点的火光就已经连成了片。
借著东南风的势头,那光亮扩撒得极快。前一刻还在数里之外,几个呼吸的功夫,就能听见风中隱约传来的战鼓声和喊杀声。
“东南风!该死的!”
博特狠狠一拳砸在船舷上,脸色惨白。
作为老水手,他太知道这就意味著什么了。在这个季节,在这个海域,突然颳起的东南硬风,对他这支正处於拋锚休息、甚至为了防备水雷而不得不收缩队形的庞大舰队来说,简直就是灾难。
因为他的船,全在下风口。
而那些火光,全在上风口。
“起锚!快起锚!”
博特声嘶力竭地咆哮,甚至顾不得贵族的风度,从腰间拔出火枪对著天空放了一枪,“所有炮位就位!把那些靠近的破船给我轰碎!”
甲板上乱成一团。水手们光著脚在湿滑的木板上狂奔,绞盘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。
但几十吨重的铁锚,加上那沉重的锚链,哪是一时半会能拉上来的
更要命的是,那些火光的主人,根本没打算给他们准备的时间。
……
海面上,五百艘掛著“郑”字旗的战船,如同一群嗜血的饿狼,撕开了夜幕。
这可不是大明水师那种讲规矩的官军。
这是郑芝龙的老底子。是他在海上横行二十年攒下的家当。每一艘船的龙骨里都浸透著海盗的凶狠,每一个水手的眼睛里都闪著贪婪的光。
旗舰“海龙號”上。
郑芝龙一身黑铁山文甲,没戴头盔,花白的头髮被海风吹得乱舞。他一只脚踩在船头的龙首上,手里提著一罈子烈酒。
“都看见没有”
他指著远处那些黑压压的荷兰巨舰,声音像是炸雷一样在甲板上迴荡,“那是红夷的大夹板船!看著是真他娘的大!比咱们的福船大多了!”
周围的部將们发出一阵鬨笑,有人喊道:“大是大了点,就是不知道烧起来旺不旺!”
“问得好!”
郑芝龙仰头灌了一口酒,辛辣的液体顺著胡茬流得满脖子都是。他猛地把酒罈子摔在甲板上,碎片四溅。
“这一仗,不是为了朝廷,是为了咱们郑家的脸!”
他转过身,一双虎目死死盯著手下的这帮老兄弟,“红毛鬼给我写信,说只要我当缩头乌龟,就把台湾和江南的海贸都给我。还说我儿子已经死定了。”
底下瞬间安静下来,只能听见风帆被吹得猎猎作响。
“我郑芝龙混了半辈子,当过海盗,做过官,也就图个自在。要是连自个儿儿子在前线拼命,老子都在后面数钱,那我还是个人吗那以后这片海上的兄弟,谁还服我这个令旗”
鏘——
郑芝龙那把跟隨他多年的斩马刀猛然出鞘,刀锋直指那片灯火通明的荷兰舰队。
“传令下去!火船队出击!”
“告诉那些敢死队的兄弟,烧一艘大夹板,老子赏银一万两!烧两艘,老子保你全家三代富贵!死了的,名字进郑家祠堂!”
“给老子撞上去!烧死这帮红毛杂种!”
“杀!!”
五百艘战船同时擂鼓。咚咚咚的战鼓声,合著海浪的拍击声,震得人心臟狂跳。
最前方的船阵裂开一道口子。
一百艘经过特殊改装的“火龙船”,脱离了大部队,像是一百支离弦的箭,顺风顺水,疯狂加速。
这些船不大,大多是灵活的苍山船或者缴获的快艇。船舱里塞满的不是货,而是乾草、硫磺、猛火油,甚至还在船头绑满了倒鉤和铁刺。
每艘船上只有五六个水手。他们赤裸著上身,为了防止被火烧伤,身上浇透了海水。每一个人的眼神都是决绝的。
因为他们知道,一旦点火,能活著回来的机会不到一成。
……
“开火!拦住他们!”
巴达维亚號上,博特看著那一片飞速逼近的火海,眼睛都红了。
轰!轰!轰!
荷兰战列舰的侧舷火炮开始咆哮。
巨大的实心铁弹呼啸而出,在海面上砸出一道道冲天的水柱。
不得不说,荷兰人的炮术確实精湛。
一艘冲在最前面的火船,运气不好,直接被一颗二十四磅的炮弹击中船头。几乎没有任何悬念,那艘小船瞬间解体,变成了一堆漂浮的碎木板。船上的火油被引燃,在海面上烧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球。
紧接著,第二艘、第三艘……
短短几分钟內,就有十几艘火船被荷兰人的炮火撕碎。
但郑家的火船太多了。
整整一百艘!且分得很散,像是一群散开的马蜂,根本没有固定的队形。荷兰人的巨炮虽然威力大,但装填慢,且受限於射界,根本打不过来。
更何况,这是晚上。
火光摇曳,烟雾瀰漫,极大地干扰了荷兰炮手的瞄准。
“近了!进到二百步了!”
瞭望手悽厉的惨叫声还没落下,冲在最前面的一艘火船就已经点火了。
“点火!!”
那艘火船上的郑家敢死队头目,怒吼著把火把扔进了船舱。
呼——
猛火油瞬间被引燃。整艘船变成了一条巨大的火龙,借著风势,速度竟然又快了几分。
而船上的水手们,则在最后一刻,如下饺子一般跳进冰冷的海水里,向著后面的接应船游去。
“左满舵!快躲开!”
一艘名为“泽兰迪亚號”的荷兰三级战列舰,惊恐地想要转向。但它那庞大的身躯,在此刻显得如此笨拙。
咚!
一声沉闷的巨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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