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0章 罗剎鬼的火枪(2/2)
多尔袞喝了一口,那是马肉,很硬,但他却觉得这是这辈子喝过最鲜的一口汤。
“你的意思是,南边有个大城市(瀋阳),里面全是粮食和女人”
哈巴罗夫通过通译问道,眼睛里闪著贪婪的光。
“对。”
多尔袞放下木碗,用那只冻得发黑的手,在雪地上画了个圈,“只要你们有火器,能帮我打回去。城里的东西,咱们对半分。”
“我有枪。”
哈巴罗夫拍了拍身边的火绳枪,“但我的枪要吃火药。而且,我凭什么信你”、
他突然拔出腰刀,架在多尔袞的脖子上。周围的哥萨克也都发出一阵怪笑。
“我现在就可以杀了你们,抢走你们身上剩下的皮子。”
阿济格刚要暴起,被多尔袞一个眼神按住。
那把刀很锋利,就在他脖子上,甚至已经割破了一点皮,血珠渗出来。
但多尔袞连眼皮都没眨。
他慢慢地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。
不是金子,也不是银子。
而是一张牛皮地图。
那虽然画得很粗糙,但却標註了从这里一直到山海关的所有地形、河流、甚至明军的边墙。
“杀了我,你可以得到几张皮子。”
多尔袞的声音很平静,像是在谈论今天的风雪,“但是有了我,你可以得到整个辽东。甚至……”
他的手指顺著地图往南滑,一直滑到万里长城。
“甚至那个所谓的东方大帝国。”
哈巴罗夫的呼吸急促了一下。
他收回了刀。
“你想要什么”
“火枪。”多尔袞指著那些哥萨克手里的傢伙,“还有火药。很多很多的火药。”
哈巴罗夫沉默了一会儿。
他在盘算。这笔生意风险很大,但收益……说是天文数字也不为过。
如果这个野人说的是真的,那他哈巴罗夫就不是一个探险队长了,他將成为沙皇陛下在东方的征服者,会成为公爵,甚至亲王。
“成交。”
哈巴罗夫站起身,从身后的爬犁上拖出一个木箱子。
撬开。
里面整整齐齐码著二十桿崭新的摩瑟式火绳枪,还有两桶虽然受了点潮、但还能用的黑火药。
“这是定金。”
他把一桿枪扔给多尔袞,“但有个条件。”
“说。”多尔袞接住枪。这枪挺沉,压手,比他以前见过的那些鸟銃看著就结实。
“我们不白干活。”
哈巴罗夫露出一个令人作呕的笑容,露出满嘴的大黄牙,“除了战利品,我还要地。”
“从这里……”
他用脚尖在雪地上狠狠划了一道线,划在黑龙江的位置,“往北,所有的土地,所有的山林,所有的河,都归沙皇陛下。”
周围的满洲將领们脸色都变了。
那是他们的老家啊!那是女真人起家的祖地啊!这鬼佬一句话就要拿走一半
阿济格的拳头捏得咯咯响,眼看就要忍不住了。
多尔袞没有看这群手下。
他只是低头看著手里的那桿枪。枪管上刻著俄文铭文,冰冷,坚硬。
为了这桿枪,为了能有机会把那颗子弹射进豪格、射进卢象升、甚至射进那个大明皇帝的脑袋里。
祖宗
祖宗要是真显灵,就不会让他落到这步田地。
“好。”
多尔袞抬起头,声音乾涩得像是在嚼沙子,“我都给你。”
“痛快!”
哈巴罗夫大笑起来,从腰间解下一个酒壶,灌了一大口烈酒,然后递给多尔袞。
“为了沙皇!”
多尔袞接过酒壶。那酒气很冲,像刀子一样割喉咙。
但他仰起脖子,一口气灌了下去。
辛辣的液体顺著食道烧下去,烧得他眼泪都快流出来。
“为了……大清。”
他低声说了一句,声音小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。
……
那天晚上,多尔袞喝醉了。
他抱著那杆从“魔鬼”手里换来的火枪,缩在火堆边。
梦里,他似乎又回到了瀋阳的大政殿。
那时候他还是摄政王,意气风发,指点江山。
但即使是在梦里,那桿枪依然冰冷地硌著他的胸口,提醒著他——
他已经不再是什么摄政王了。
他现在,只是这群来自极北的恶狼的一条狗。
一条为了咬人,把自己牙都卖了的疯狗。
而在黑暗的森林深处,哈巴罗夫正在给莫斯科写信。
借著火光,他在那一页泛黄的羊皮纸上写道:
“致伟大的沙皇陛下……我在这里发现了一群绝望的野蛮人。这是一把最好的钥匙,能帮我们打开通往温曖南方和丝绸之国的大门……”
他不知道的是,这封信,將成为开启这个东方庞大帝国与北方巨熊数百年恩怨的序章。
而这场博弈的第一颗棋子,已经落在了这片被风雪掩埋的黑土地上。
血,终將染红这片白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