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1章 八红一塔和血观音(1/2)
第二天的晨光刚漫过谷一阁的门槛,我就把案上的罗盘归了位,又从阁子深处翻出个旧木盒——里面装着几片我早年从金陵城墙下捡的碎砖,砖缝里还沾着点暗红的土。刚泡好的安徽毛峰在盖碗里飘着香,阿彩蹲在盒边,黑红的毛竖了两根,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咕噜声,像是也闻着了旧物里的沉郁。
“师傅,小林哥他们来啦!”阿呆的声音从门口传来,伴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我抬头一看,小林领着昨天的几个同学,还多了个戴圆框眼镜的小伙子,手里攥着本泛黄的历史书,脸绷得紧紧的。
“谷叔,您早。”小林先开口,声音比平时沉,“这是我历史系的学长,听说今天要讲‘八红一塔’和‘血观音’,特意过来的——他查过不少当年的资料,说这俩东西是实打实的罪证。”1
我指了指木盒,让他们围过来:“先看看这个。”说着打开盒盖,碎砖的粗糙触感和旧土的腥气飘了出来,戴圆框眼镜的学长凑过来,手指轻轻碰了碰碎砖,突然吸了口气:“这砖的纹路,跟我在资料里看的金陵明城墙砖一模一样,尤其是这砖缝里的土……”
“这土,就是当年金陵城根下的土。”我打断他的话,语气沉得像铅,“你们想知道电影里拿城墙砖和土的真相,就得先知道日本人当年把这些东西运去做了啥——不是随便堆着,是用来建那座号称‘和平之塔’的八红一塔,用来烧那尊沾满血的‘兴亚观音’,也就是咱们说的‘血观音’。”
“八红一塔?我在书里见过!”戴圆框眼镜的学长急忙翻开历史书,指着一页黑白照片,“您看,这塔在日本宫崎县,高37米,1940年建的,基座用了238块从中国、朝鲜抢来的石材——这里面就有至少50块是从金陵城墙上撬下来的明城墙砖!资料里写着,当年日本兵带着撬棍、铁锤,在金陵城西南角拆墙,砖上沾着老百姓的血都不管,装了整整十箱,用船运回去的!”
扎马尾的姑娘凑过去看照片,突然往后缩了缩:“这塔看着挺气派,怎么会用抢来的砖……”
“气派?那是用咱们的骨头撑起来的气派!”我拿起一块碎砖,指给他们看,“金陵明城墙砖,每块都有‘监制官’的名字,是当年老百姓一块一块垒起来的城防,也是咱们护着家的念想。可日本人拆的时候,专挑那些沾着血的砖——1937年冬天,金陵城西南角的城墙下,堆着多少老百姓的尸体?砖缝里的血渗进土里,干了就成了暗红的印子,他们就专挑这样的砖,说‘有煞气,能镇住东亚’,这不是屁话,是赤裸裸的暴行!”
阿呆在旁边听着,手里的茶杯晃了晃,茶水洒了点出来:“师傅,那……那座塔的基座,就是用这些砖搭的?”
“不光是砖,还有土。”戴圆框眼镜的学长翻到另一页,指着一段文字,“资料里记载,当年日本兵从金陵大屠杀的现场——就是现在金陵江东门那片,挖了整整二十桶土,土里面混着什么,不用我说你们也知道。这些土,一部分垫在了八红一塔的基座下,另一部分,被运去了京都的一个窑厂,用来烧那尊‘兴亚观音’。”
“兴亚观音?不就是‘血观音’吗?”小林突然攥紧拳头,指节发白,“我学长说,这观音高3.3米,表面看着是陶土色,可里面全是金陵的血土——烧的时候,日本兵还逼着被俘的中国工匠下手,谁要是敢反抗,就直接扔进窑里……”
这话一出口,阁子里静得能听见阿彩的呼吸声。我闭了闭眼,想起师父当年跟我说的话——他年轻时在金陵做瓦匠,亲眼见过日本兵拉着满车的血土去码头,车辙里滴着暗红的水,一路都散发着腥气。
“这尊观音,根本不是什么‘兴亚’,是兴恶!”我猛地睁开眼,声音里带着颤,“他们给它起名‘兴亚观音’,说要‘保佑大东亚共荣’,可背地里都叫它‘血观音’——因为烧出来的观音像,表面总泛着一层暗红的光,下雨的时候,像有血从釉色里渗出来。更畜生的是,他们把这尊观音供奉在八红一塔旁边的庙里,每年还搞什么‘祭祀’,说要‘感谢’这尊观音‘镇住了华夏的戾气’,这不是往咱们心口插刀是什么?”
戴棒球帽的男生突然站起来,椅子腿在地上划了道刺耳的声:“那现在呢?这塔和观音还在吗?就没人管吗?”
“在,一直都在。”戴圆框眼镜的学长低下头,声音发哑,“这些年,中国、朝鲜还有其他受害国,一直要求日本拆除八红一塔,销毁‘血观音’,可日本右翼一直抵赖——说塔是‘和平象征’,观音是‘文化遗产’,还说当年的血土是‘自愿捐赠’的,简直是放屁!去年还有日本政客去祭拜那尊观音,对着它鞠躬,这不是在咱们受害国人民的伤口上撒盐是什么?”
我拿起木盒里的碎砖,轻轻放在案上:“你们看这碎砖,砖缝里的土洗不掉,就像日本人的罪证擦不掉。八红一塔的基座下,每块抢来的石材都是罪证;‘血观音’的陶土里,每一粒血土都是罪证。他们说这是‘和平’,是‘文化’,可在咱们眼里,这就是军国主义的招魂幡,是戳在咱们心上的刀子——它立在那儿一天,就是对当年三十多万金陵亡魂的亵渎,就是对所有受害国人民的挑衅!”
小林拿起一片碎砖,指尖轻轻擦过砖缝里的土,突然红了眼:“谷叔,我以前只在课本里看‘南京大屠杀’这五个字,今天才知道,那些字背后,还有这么多血淋淋的罪证——这塔,这观音,根本不是历史,是还没还清的血债!”
“没错,是血债。”我盖上木盒,把它放回阁子深处,“我今天跟你们说这些,不是要让你们记恨,是要让你们记得——记得这些砖是怎么来的,这些土是怎么来的,记得八红一塔不是和平塔,是罪证塔;‘血观音’不是菩萨像,是耻辱像。咱们现在过着安稳日子,不是因为那些罪证消失了,是因为当年的人用命扛住了灾难,现在的人用劲守着记忆。”
聊到日头偏西,阁子里的茶香早就散了,只剩下旧物的沉郁。小林他们走的时候,戴圆框眼镜的学长把那本历史书留给了我,书里夹着张纸条,写着“明天去金陵江东门纪念馆,带一束白菊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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