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1章 择日生产择出了一个短命鬼(2/2)
林秀摇头,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:“他啥都没问,就问了我的预产期,说在那前后挑个最好的时辰就行。还说不用管那么多,富贵命就是富贵命,跟父母没关系。要是早知道,我肯定选平安的,哪怕他将来只是个种地的,能活着就行啊……”
“这就是人性啊,总想着走捷径,捡便宜。”我叹了口气,想起前几年有个开饭馆的老板找我择日生二胎,张口就要“亿万富翁”的命格,说要让孩子接班扩大生意。我劝他选个平安健康的,他骂我不懂行,转头找了个江湖骗子,花五千块择了个“财星高照”的日子。后来听说孩子生下来就有先天性肾病,砸了几百万也没治好,饭馆都卖了,一家人还在四处求医。
阿呆忽然插话,声音小小的:“师傅,那您之前说的‘财星滋杀’是不是就是这个理?上次您给我讲,财星生七杀,命弱扛不住就会出事,就像小树苗扛不住大风。”
我倒真没料到这憨孩子能记住这个,点点头:“差不多。这孩子的八字里,申金是偏财,壬水是七杀,偏财生七杀,就是典型的财星滋杀。本身身弱,又没解救——八字里既没有戊己土食伤制杀,也没有印比透干助身,等于是赤手空拳跟老虎打架,可不就招灾吗?再说,剖腹产强行改时辰,看似占了先机,实则违了自然。《道德经》里讲‘物壮则老,谓之不道’,凡事过了头,反而招灾。你跟你男人都是普通命格,祖上没积下厚福,自身又没啥根基,孩子先天就弱,哪扛得住这么重的七杀攻身?”
林秀怔怔地坐着,眼泪慢慢止住了,眼神里多了些清明,又多了些悔恨:“那……那孩子现在这样,是怪我吗?是我太贪心害了他?”
“不怪你心善,怪你太急功近利,还信了那些歪理。”我把烟斗里的烟灰磕掉,“孩子夭折,医学上说是先天性疾病、感染这些原因,可从命理上说,就是这日子选得太冒进。你想啊,庄稼得顺应节气种,春天种麦子,秋天才能收,你冬天硬要种,不是冻死就是长不好。人也一样,命里扛不住的福,强行要,就是祸。当年袁天纲给萧皇后批八字‘母仪天下,命带桃花’,看似是富贵命,可她一生辗转,历经五帝,看似享尽荣华,实则颠沛流离,这就是命里福气与劫难并存,哪有只捡好处的道理?”
这时阿彩叼着个小布偶从里屋走出来,往林秀脚边一放,那布偶破了个洞,露出里面的棉絮——还是阿呆去年丢的那个。林秀愣了愣,伸手摸了摸阿彩的头,阿彩居然没躲开,还蹭了蹭她的手心。
“那我现在该咋办啊,谷老师?”林秀的声音平静了些,“我总觉得孩子就在我身边,可我又不知道咋跟他说对不起。”
“先给孩子烧点纸钱,不用多,心诚就行,跟他说句心里话,说你不是故意的,就是太盼着他好了。”我指了指桌上的凉茶,“先把茶喝了,你这身子虚得很,再哭就该倒了,你要是垮了,孩子在那边也不安心。”
林秀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,眼泪又掉了下来,这次却是带着点释然:“谢谢您,谷老师。我之前总钻牛角尖,觉得是自己命不好,听您这么一说,才知道是自己太糊涂了。那两百块钱花得不值,倒不如当初多给孩子买两罐好奶粉。”
“还有件事,”我补充道,“以后别再信网上那些张口就来的‘大师’了。真要择日,得先看父母八字,看孩子先天根基厚不厚;再看预产期,不能硬拗时辰伤了母体;还要结合家里的风水,比如你家棚子漏雨,阴气重,本就不宜养弱命孩子。就像上次李老板找我给孙子择日,我给他挑了个平平淡淡的日子,他一开始不乐意,说不够富贵。我告诉他,他家风水里缺火,孩子命里又身弱,太富贵的日子扛不住,平安才是真福。现在那孩子三岁了,活泼得很,见了我还喊爷爷呢。”
阿呆在旁边附和:“对!那小娃娃还送我块糖呢,可甜了!比师傅藏的那罐蜜饯还甜!”我瞪了他一眼,这孩子啥都好,就是嘴不严,我藏了半年的蜜饯他都能说出去。
林秀站起身,把小衣服小心翼翼地放进布包里,朝我鞠了个躬:“谷老师,谢谢您,我知道该怎么做了。以后我要是再要孩子,一定来找您帮忙,再也不贪那些虚头巴脑的富贵了。”
“好说。”我挥挥手,“路上慢着点,来福,送送阿姨。”来福“汪”了一声,颠颠地跟着林秀走了,尾巴摇得像朵花。
林秀走后,阿呆蹲在地上逗阿彩,嘴里念念有词:“阿彩,你刚才咋不挠阿姨呀?你平时连我都挠呢。”阿彩瞥了他一眼,蜷成个球,不理他。
我重新坐上竹椅,点了烟斗,看着槐树叶一片片落下来。其实择日这事儿,说到底就是择心。人心贪,就容易被“财官印三全”“七杀得位”这些术语迷了眼,忘了最根本的平安。那些江湖骗子,就像萧皇后遇到的那些乱世枭雄,只看见表面的富贵,哪管背后的劫难?《道德经》里说“知足不辱,知止不殆”,这话真是一点没错。
正想着,阿呆忽然抬头:“师傅,那要是有人又想要富贵又想要平安咋办?”
我笑了,敲了敲他的脑袋:“哪有那么好的事?鱼和熊掌不可兼得,老祖宗早就说过了。再说,真有那样的命,也得有那样的福分扛着。就像这桃树,春天开花,夏天结果,踏踏实实的,才能长好几年。要是强行催它一年开两次花,结两次果,用不了多久就枯死了。人也一样啊。”
阿呆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又去跟来福玩了。阿彩跳到我腿上,蜷了起来,暖暖的。阳光透过槐树叶洒下来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,风一吹,晃晃悠悠的,倒也自在。
这时来福忽然“汪”了一声,叼着个东西跑回来,放在我脚边。我捡起来一看,是林秀落下的手帕,上面绣着个小小的“安”字。我笑了笑,把手帕放在桌上,想着等她下次来再还她。或许等她再来的时候,眼里的灰气就散了,脸上也该有笑模样了。
烟斗里的烟慢慢燃尽,留下一圈灰烬。我望着街角,心里琢磨着,下次再有人来择日,得先给他们讲讲“丙临申位逢阳水”的道理,再讲讲财官印三全的真义——不是光看字面,得看搭配得不得当,身命扛不扛得住。毕竟,平安二字,可比什么虚无的富贵都金贵啊。
谁都知道人参、灵芝金贵,可少有人细想,这“贵”字背后藏着多少苛刻——人参苗要在针阔混交林的散射光里扎根,土壤得是腐殖质丰沛的中壤土,多一分暴晒、少一分湿度都活不成;灵芝更挑剔,菌丝要在25到30℃的恒温里舒展,子实体发育时空气湿度得掐在90%上下,连新鲜空气的流通量都不能差。它们的生长,从来不是“种下就等收”,而是要顺着天时、护着地利,半点急不得。
这倒让我想起生孩子择日的事。有些人明明自家条件普通,就像块养分稀薄的贫瘠土地,既没有厚实的家底托底,也没有能为孩子铺路的见识与资源,却偏要盯着那些所谓“富贵命”“官运格”,恨不得让孩子一出生就成“人参灵芝”。可他们忘了,人参长在薄土里会枯萎,灵芝缺了适宜温湿度会烂掉,孩子若生在撑不起“富贵命格”的环境里,又何尝不是遭罪?
既然养不了娇贵的参芝,为何不选“白菜萝卜大葱”那样的踏实路?这些菜不挑地,薄土能活,寻常照料也能长得旺,虽不金贵,却能实实在在填肚子、过日子。养孩子也是同理,若自家本就没有“沃土”与“高技术”,与其逼着孩子“逆天改命”,把不属于他的压力全压在小身子上,反倒折了他的福气、耗了他的生机,不如盼着他平安长大,像白菜萝卜那样,在寻常日子里活出踏实的滋味。毕竟,对普通人来说,安稳康健,从来都比虚无缥缈的“富贵”更金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