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0章 用童子心入药的张老师(1/2)
京郊街角的风一入秋就带了凉意,卷着我卦馆门口老桃树的叶子打转,刚落几片,就被来福那傻狗追着咬,红鼻子在白毛底下一耸一耸的,活像团会动的。阿彩蜷在槐树根上,黑红相间的毛被太阳晒得发亮,看都懒得看来福一眼,倒是阿呆,蹲在门槛上帮我理烟斗,手指动作利落,只偶尔有一两丝烟丝落在青石板上,还会立刻伸手捻起来放回烟荷包。
“师傅,刚看您烟丝快见底了,我昨儿去巷尾李叔的杂货铺,特意挑了款陈化三年的旱烟,闻着比您之前用的更醇厚,等会儿您试试?”阿呆把理好的烟斗递过来,眼神里带着点期待,又补充道,“我还问了李叔,他说这烟丝配您这老烟斗,能衬出烟火气里的甘甜味。”
我接过烟斗笑了笑,这小子看着老实,心思倒细,比刚来时机灵多了。刚要开口夸他两句,就听见巷口传来脚步声,还没等抬头,就见两个穿运动服的小伙子朝这边走,前面那个高高瘦瘦的,是常来的小林,后面跟着个戴眼镜的,应该是他同学。小林一看见我,就加快了脚步,老远就喊:“谷老师,今天没打扰您吧?我带同学来听您讲故事。”
我指了指旁边的竹椅,示意他们坐,阿呆赶紧起身去屋里倒茶水,路过阿彩的时候还不忘摸了摸它的头,阿彩不耐烦地甩了甩尾巴,却没躲开。“坐吧,刚晒了些菊花茶,解秋燥。”我把烟斗叼在嘴里,刚要点火,小林就急着开口了。
“谷老师,上次我跟您说的那事儿,您还记得不?就是我小时候老家,有个小孩被大车压了,后来有个老太太拿口袋装了块脑子走,说要给她那脑子有问题的娃吃,说吃了能好。”小林说着,不自觉地皱了皱眉,“我同学也觉得邪乎,我俩这几天老琢磨,这事儿到底是真能治病,还是瞎传的?”
他同学推了推眼镜,跟着点头:“谷大师,我听小林说您懂的多,还知道不少老故事,您说真有人信这法子啊?这不太吓人了吗?”
我刚点着烟斗,抽了一口,烟雾慢悠悠地飘开,正好挡住了阳光。阿呆端着茶水过来,把杯子轻轻放在两人面前,听见这话,顺着话头接道:“师傅,前阵子我整理您书架上的医书,看见里面提过‘以形补形’的说法,不过都是说用动物脏器调理,从没见过说用人血肉的,这老太太是不是把说法理解偏了?”
我抬眼瞥了他一下,这小子还真把医书看进去了,便顺着他的话往下说:“你说的没错,‘以形补形’本是中医里温和的调理思路,比如用猪肝补肝血、用羊腰补肾气,都是取动物之性补人体之虚,可到了歪人手里,就成了害人的由头。道家讲‘顺天应人’,万事都有个规矩,身子出了毛病,要么调心,要么用药,哪有靠吃旁人血肉来治的?那是把自己往邪祟里引。”
小林往前凑了凑:“谷老师,您上次说有个电影也是这理念,还有个石城的故事,您今天能给我们讲讲不?”
“石城那事儿啊……”我眯起眼,烟杆在指尖转了半圈,想起师傅当年讲这故事时,特意压低的声音,“那是解放初期,石城小得很,一条街从头走到尾不过一盏茶的功夫,谁家有点事,半天就能传遍全城。但有个人,在石城传了十几年的‘好名声’,直到他死了,大伙才知道,那名声底下裹着的是多大的恶——这人就是张老师。”
“张老师是小学堂的先生,穿的蓝布衫总洗得发白,却永远平整;见着谁都先笑,眼角弯成月牙,说话轻声细语的,连对巷口打架的野狗,都舍不得跺脚赶。街坊家的男孩们,更是把他当亲叔叔——放学了总围着他,他就从布兜里掏出糖块,一人一颗;谁的算术题不会,他就蹲在门槛上,用树枝在地上一步步教,直到天黑都不催;有男孩爬树摔了,他背着去医馆,一路上还哄‘不哭,下次咱不爬这么高了’。就连对他那快七十的老母亲,他都孝顺得让人羡慕:老太太心脏不好,不能沾凉,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熬药,药熬好先自己尝一口,不烫了才用粗瓷碗盛着,端到老太太跟前;冬天里,他还把老太太的棉鞋揣在怀里捂热,再给老太太穿上。石城人都说:‘张老师是读书人心眼好,就是命苦——年轻时娶过个媳妇,没半年就走了,之后再没成家,就守着老太太过,连个娃都没有。’”
阿呆听得直点头:“这张老师也太好了吧,要是我小时候有这么个先生,肯定天天盼着上学。”
“谁能想到呢?”我叹了口气,烟雾在嘴边散开来,“他媳妇走,根本不是因为穷——是因为他有‘天阉’的隐疾,不能人事。媳妇走的那天,当着街坊的面没说啥,背地里却撂下句‘你算不得男人,这辈子都别想有娃’。这话像把刀,扎在他心里十几年。他看着街坊家的男孩们围着他笑、喊他‘张叔叔’,表面上温和,心里却在淌血——他恨那些男孩,恨他们能健康长大,恨他们有爹有妈,更恨他们‘提醒’他的缺憾。后来他翻家里传下来的旧医书,没看正经的养生方,倒盯着几句‘纯阳补阴’‘童男蕴先天之气’的话,自己歪解出‘吃童男肉能补阳气、治隐疾’的荒唐念头,还认定‘只有男孩的阳气,才能治我的病’。”
小林的同学猛地攥紧了杯子,指节都泛白了:“他……他只吃男孩?连女孩都不碰?”
“对,只吃男孩。”我点头,声音沉得像压了块石头,“他说‘女孩是阴,补不了我的阳’,所以石城丢的娃,全是七八岁的男孩——城西李家的小子,放学路上说去跟张老师拿书,就没回来;城东王家的娃,早上出门买酱油,最后有人看见他跟着张老师走;城南赵家的男孩,前一天还跟张老师学算术,第二天就没了踪影。前后五个男孩,全没了下落,家长们急得疯了,有的去庙里求神,有的去官府报案,可谁都没怀疑到张老师头上——毕竟他是那个‘连男孩摔疼了都心疼’的好先生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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