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0章 “骚扰”女学生的班主任(2/2)
烟锅里的火星“噗”地灭了,我盯着他剧烈颤抖的肩膀,没吭声。两千块钱,在七年前够买半车桃子,也够把一个姑娘的人生钉在烂泥里。
“我跟李娟说‘为了集体’‘锻炼担当’,”他抬起头时,脸上挂着泪和灰,“其实我是图那点钱,也是想敷衍亲戚!我哪知道张磊那畜生……后来会对她……”他说不下去了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,像被卡住的破风箱。
“她啥时候知道的?”我把重新点燃的烟斗递过去,他却没接。
雨点击在窗棂上的声响突然变密,像谁在外面撒了把碎玻璃。王建国的肩膀剧烈颤抖起来,烟卷从指间滑落,烫在青石板上,腾起一小团焦糊味。
“她咋知道的……”他盯着地上的烟蒂,眼神散得像团雾,“是张磊那畜生亲口说的……在巷子里堵着她的时候。”
阿呆手里的簸箕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,碎瓷片滚了两圈,停在阿彩的爪子边。猫正舔着毛,耳朵却警觉地竖成三角形。
“那是高二的暑假,”王建国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,像怕惊醒什么似的,“李娟拿了奖学金,说要去图书馆打工。那天傍晚下暴雨,张磊喝了酒,在巷口堵住她……”
他的手指抠进木凳的裂缝里,指甲缝渗出血丝。“李娟后来跟我说,张磊把她按在墙上,嘴里不干不净地骂,说‘你以为王老师真为你好?我爹给了他两千块,他才把你调我旁边’。她当时还不信,觉得张磊胡说八道,可张磊又笑又骂,说‘你当那老东西为啥非让你坐我旁边?还不是看在钱的份上!’”
窗外的桃树被风吹得呜呜响,像是谁在哭。我想起李娟那双冷冰冰的眼睛,突然明白那冷光里冻着的不是恨,是世界观碎掉的声音。一个把“为你好”挂在嘴边的老师,一个被当作“改造混混”的工具的优等生,中间隔着的竟是两千块钱的交易——这真相比巷口的暴雨更冷,直接浇灭了她心里最后一点光。
“她那会儿还没被强上,”王建国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“就是被这话吓傻了。张磊看她愣着,胆子更大……后来的事,她没跟人说,只跟我说过一次,说那天雨太大,她哭都哭不出声,满脑子都是‘两千块’这三个字。”
阿呆突然蹲下身,把脸埋在膝盖里。阿彩跳过去,用脑袋蹭他的胳膊,尾巴却绷得笔直。
“她考上大学后,还来找过我一次,”王建国抹了把脸,掌心里全是泪,“站在办公室门口,问我是不是真收了张磊家的钱。我那时候刚评上优秀教师,正得意呢,跟她说‘别听社会青年瞎扯,老师都是为你好’。她听完,啥也没说就走了,可我看见她攥着书包带的手,白得像纸。”
烟斗在我手里发颤,烟丝洒了半桌。我想起李娟在KTV里那身艳俗的裙子,想起她浓妆下苍白的脸——原来从高二那个暴雨天起,她心里的某个东西就已经死了,后来的堕落,不过是把腐烂的部分一层层剥开给人看。
“她告我性骚扰那天,”王建国突然笑了,笑声跟哭似的,“我接到派出所电话,第一反应不是冤,是怕。我怕她把张磊那畜生干的事说出来,更怕她把两千块钱的事抖搂出去……”他的头猛地撞在柜台上,“谷叔,我不是人啊!我拿了那点钱,毁了人家姑娘一辈子,还拿‘为你好’当幌子,我活该啊!”
阿彩“喵呜”一声跳到柜台上,爪子扒拉着我的烟斗,火星溅在账本上,烫出几个焦黑的洞。雨还在下,桃叶渡的巷子被淹成了条河,王建国佝偻的背影消失在雨幕里时,我好像看见高二那年的李娟,浑身湿透地站在巷口,手里紧紧攥着被雨水泡软的奖学金通知书,耳边全是张磊醉醺醺的笑:“两千块换个班花同桌,值了!”
这世上最伤人的,从来不是恶人的明目张胆,而是好人的背地捅刀。
阿呆看着他的背影,小声问:“师傅,他真明白了吗?”
我吧嗒着烟斗,望着门外的雨:“明白不明白,都得受着。有些事儿,兜兜转转,最后还是要回到原点,问问自己当初为啥那么做。”
烟锅里的火星又灭了,我拿起火石重新点燃,烟雾缭绕中,仿佛又看见王建国那张布满愁云的脸,还有李娟那双冷冰冰的眼睛。这世间的事儿,哪有那么多非黑即白,不过是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命格里,种因得果罢了。
好多人总爱把一句话挂在嘴边上,说得冠冕堂皇——我都是为你好,要不就是我还不是为了集体。听着好像没半分私心,可细琢磨呢?就像非把苍蝇和蜜蜂塞一个窝里,愣想让蜜蜂教苍蝇采蜜。你或许能让苍蝇一时忘了屎臭,可蜜蜂这辈子就算完了——翅膀沾了脏东西,还怎么飞进花丛里?这类人在生活里太常见了,当老师的有,当家长的有,当领导的也不少。
这就跟卖水果似的,偏要把好果坏果掺在一起卖。你指望新鲜果子能把烂果捂好?做梦呢!烂果上的霉斑只会一点点蚕食好果子,最后全堆儿跟着溃烂发臭。多少人就这么毁了别人的人生,末了还摆出副无辜模样,拍着胸脯说我一片好心。
老话说己所不欲,勿施于人,可真到做事的时候,有几个人能站在别人的角度想想?你要是那个被硬塞给混混的姑娘,愿意成天闻着旁边人身上的烟味,听着污言秽语吗?你知道吗?后来那个混混打着谈恋爱的旗号,把她强上了。就因为当年那句轻飘飘的为你好,她这辈子都被钉在烂泥里了——书包里塞过的情书变成了威胁信,课桌上画过的三八线成了跨不过去的坎。
有些为你好啊,听着像糖,咽下去全是玻璃渣。你以为是在拉人一把,其实是把人推到了悬崖边。等看见别人摔得粉身碎骨,还揉着眼睛说我怎么知道会这样。人心不是橡皮泥,揉碎了再捏起来,缝缝补补全是疤。做事之前,先问问自己:这事儿要是摊我头上,我受不受得住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