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7章 你居然敢拍神兽的屁屁(2/2)
“你懂个屁!”男人瞪了阿呆一眼,又转向我,“不就是块石头吗?还能真成精了?”
我把烟斗往桌上一磕,烟灰震得老高:“《礼记·祭义》里说‘众生必死,死必归土,此之谓鬼。骨肉毙于下,阴为野土。其气发扬于上,为昭明,焄蒿,凄怆,此百物之精也’。寺庙里的神兽守了百十年,受了万千香火,早就有了灵性。你对它不敬,跟打庙里的香炉一个理儿,能有好果子吃?”
男人脖子一梗:“我就拍了两下,至于让我赔这么多钱吗?”
“赔?”我冷笑,“佛城门口那对石狮子,顺治年间就立在那儿了,去年有个醉汉跟你一样拍了屁股,当天晚上就从台阶上滚下去摔断了腿。你这点事儿,算轻的。”
男人脸色瞬间煞白,酒劲儿醒了大半:“那……那我现在去赔罪行不行?”
“晚了。”我从书架上抽了本发黄的册子,“你这不是简单的不敬,是打心眼儿里没规矩。商场里的貔貅老板都知道嘱咐‘别让外人摸’,为啥?因为那是私物,沾了人气就认主。可他们门口摆的大貔貅为啥让摸?跟澳门赌场门口的大公鸡一个理儿,就是要吸来往人的运势,聚八方财气。你当那些老板真大方?不过是换个法子招财罢了。”
男人张着嘴半天没合上:“那……那寺庙的貔貅和商场的……”
“一个护众生,一个护主人,能一样?”我翻着册子,“你去普照寺把功德箱的钱掏出来试试?再去商场摸老板抽屉里的貔貅试试?看是不是一个下场。”
男人额头上冒出冷汗,搓着手来回踱步:“谷大师,您救救我,我真知道错了……”
“先去佛城门口跪着。”我提笔在黄纸上画了道符,“什么时候那老道说你心诚了,什么时候起来。再去普照寺捐三个月的香火钱,让师傅们给你念七天经。回来把这道符烧了兑水喝,能不能好,就看你有没有敬畏心了。”
男人接过符纸,手都在抖,出门时差点撞到门框。阿呆看着他的背影,挠头问:“师傅,他要是还不敬咋办啊?”
我摸了摸阿彩的下巴,它舒服得眯起了眼:“《太上感应篇》里说‘祸福无门,惟人自召’。他要是还那样,神仙也救不了。”
第二天一早,那姑娘就来了,脸上的气色好了不少,眼窝的青黑淡了些,嘴角的煞气也散了。她一进门就给我鞠了个躬:“谷大师,太谢谢您了!我昨天去摸了守门兽的前爪,又去了普照寺,回来睡了个好觉,今天早上出门还捡了一百块钱!”
“捡了钱记得交警察。”我笑了,“《弟子规》里说‘物虽小,勿私藏’。这是转运的开始,别因为这点小利坏了运势。”
姑娘脸一红,赶紧点头:“我知道了,这就去交。对了大师,我昨天摸守门兽的时候,见着个男的跪在石狮子跟前,老道拿着戒尺打他后背,是不是就是您说的那个大叔?”
“八成是。”我点点头,“希望他能真听进去。”
正说着,那中年男人也来了,西装熨得笔挺,领带系得整整齐齐,就是额头上带着层薄汗,印堂虽然还有点暗,但比昨天亮堂多了。他一进门就作揖,腰弯得快贴到地上:“谷大师,昨天多有冒犯,您别见怪。我按您说的,在佛城门口跪到后半夜,老道说我心诚了才让走。现在觉得心里敞亮多了。”
“知道错在哪了吗?”我看着他。
男人叹了口气,眼圈有点红:“知道了。不光是不该摸后腿拍屁股,是我这几十年太狂了,觉得钱能通神,啥都没放眼里。昨天跪着的时候才想明白,我对石头都那样,对人能好到哪儿去?生意黄了,不是因为撞了邪,是我以前坑过的人,现在都不跟我合作了……”
“还算有点悟性。”我从抽屉里拿出个小布包,“这里面是沉香末,回去撒在门槛上。记住,以后见了啥都存点敬畏心,对人对物都一样。”
男人接过布包,又鞠了个躬:“谢谢您,谷大师。我刚才去商场,见着门口的大貔貅,绕着走的,没敢碰。”
我笑了:“这就对了。《道德经》里说‘知止不殆’,知道啥该做啥不该做,才能走得远。”
男人走后,阿呆抱着来福凑过来。
阿彩突然从树上跳下来,叼着片槐树叶放在我脚边。来福也跟着汪汪叫了两声,像是在应和。
阿呆剥了颗花生递过来:“师傅,您说这神兽真能看见人心里想啥吗?”
我把花生扔给来福,看着它叼着跑远:“看不见,但能感觉到。就像你对人笑,人也对你笑;你对人横,人也对你横。万物都一样,哪有啥神秘的。”
烟斗里的烟又燃尽了,我重新填上烟丝。阿彩蜷在我腿上打起了呼噜,来福趴在旁边,红舌头伸得老长。远处佛城的钟声又响了,混着槐花香飘进谷一阁,落在那些来来往往的脚印上,也落在每个愿意守规矩的人心上。
古人说知礼者善。这礼啊,不是逢年过节的三叩九拜,也不是酒桌上的虚与委蛇,是藏在举手投足里的分寸。就像门口的桃树,春天开花不抢槐树的风头,秋天结果不占泥土的便宜,顺着时节生长,这就是草木的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