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5章 憎人富贵厌人贫的舅妈(2/2)
我磕了磕烟斗里的灰:“‘祸福无门,惟人自召’,你舅妈这是典型的‘憎人富贵厌人贫’。她以为踩着别人能显自己高,殊不知天网恢恢,啥时候漏过谁?”
“可不是嘛。”姑娘的眼神亮了些,“她总觉得我年纪小,好糊弄,变着法地用话扎我。可我打小就看着她那副嘴脸,心里跟明镜似的。她说的那些话,我一句都没往心里去,反倒更心疼我妈——我妈接济她,是念着亲戚情分,她倒好,把好心当成驴肝肺。”
阿呆突然一拍大腿:“师傅!我知道了!这就叫‘狗咬吕洞宾,不识好人心’!”
我被他逗笑了:“还算你有点记性。不过啊,也别把人想得太坏,她这是穷怕了,又没本事挣体面日子,就只能靠嚼舌根找点存在感。你看来福,”我指了指趴在地上打盹的土狗,“它虽然瘸了条腿,可从来不跟阿彩抢吃的,照样乐呵呵的,这才是活得明白。”
姑娘看着来福,嘴角终于有了点真心的笑意:“谷老师,不瞒您说,我今儿个来,就是想跟您念叨念叨,也算是把这些年的糟心事倒出来。您猜怎么着?我前阵子听我妈说,我那舅妈现在过得相当惨——大舅走得早,她自己身体垮了,儿女也不孝顺,住的老房子漏雨都没人管。”
她说到这儿,从兜里掏出颗水果糖,剥开纸递给凑过来的阿呆,又摸了摸阿彩的下巴:“说起来也怪,听到这消息,我没觉得解气,就觉得……挺没意思的。她这辈子跟自己较劲,跟旁人较劲,最后啥也没捞着。”
“这就对了。”我重新点燃烟斗,“‘不责人小过,不发人阴私,不念人旧恶’,不是说要原谅谁,是为了让自己活得敞亮。你舅妈那是自己钻进了牛角尖,谁也拉不回来。”
阳光慢慢移到了八仙桌的正中央,把桌上的罗盘照得发亮。阿呆把剥好的糖含在嘴里,含混不清地说:“师傅,那姑娘以后是不是就顺顺当当的了?”
“你看她眼下的乌青,”我朝姑娘抬了抬下巴,“虽然重,但边缘是散的,这叫‘浊气渐消’。再看她鼻梁挺直,山根不陷,是能扛事的面相,往后啊,日子只会越来越好。”
姑娘站起身,往门口走的时候又回头看了眼来福,那土狗正摇着尾巴瞅她。她笑了笑:“谢谢您啊谷老师,跟您说说话,心里头亮堂多了。”
“慢走。”我摆了摆手,“过些日子再来,让阿呆给你摘门口的桃儿吃,今年结得稠。”
她走后,阿呆收拾着桌子,嘴里还嘟囔:“原来坏人真的会有报应啊。”
我没接话,看着阿彩跳到来福背上,用爪子轻轻拍它的脑袋。风从门口吹进来,带着槐树叶的清香,烟斗里的烟慢悠悠地飘,像谁在说一段长长的往事,说完了,也就散了。
“师傅,”阿呆突然又问,“那舅妈要是早知道会这样,当初还会那样做吗?”
我望着门外的日头,慢悠悠道:“人啊,多半是撞到南墙才肯回头,可有些墙,撞上去就爬不起来了。所以老祖宗才说‘三思而后行’,这‘思’里头,不光要想自己,还得想想天地良心不是?”
阿彩大概是听烦了,从来福背上跳下来,钻进了抽屉里。来福打了个哈欠,瘸着腿跟过去,把脑袋搁在抽屉边上,安安静静地陪着。阿呆蹲在旁边,一会儿摸摸猫,一会儿拍拍狗,嘴里哼着跑调的小曲,倒把这京郊午后的时光,哼得有了点甜丝丝的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