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2章 神谕的阴影(2/2)
“虚假?不,艾琳。‘真实’与‘虚假’是局限在这个系统内的概念。这个宇宙是真实的,就像你梦境中的世界对梦中的你也是真实的。它有规则,有历史,有因果,有生命,有爱,有痛苦。但它的本质,它的‘基底现实’,是某种我们无法直接感知的东西。我们是这个更大存在的一部分思想,获得了有限的自主性和自我意识,在这个精心构造的叙事中经验自身。”
他走向人群,灰袍的下摆扫过岩石地面,没有发出丝毫声响。
“这个模拟,或梦境,有一个目的。或者说,多个相互竞争的目的。就像一场游戏,一个实验,一件艺术品,一次治疗过程……用单一隐喻是愚蠢的。但核心是:演化。意识的演化。从简单的反馈循环,到生物本能,到自我意识,到超越个体的集体感知,最终……觉醒。意识到自身的本质,意识到系统的边界,并与之互动,甚至……影响那个做梦的存在。”
他停在一个年轻男子身前,那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,但眼神苍老,左边脸颊有一道从三年前战斗中留下的伤疤。
“这就是为什么,他们会害怕我们,追捕我们,称我们为恐怖分子。”圣导的声音柔和下来,几乎像是在耳语,却依然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,“因为主流社会——被我们称为‘帷幕守护者’的那些势力——他们并非全然不知情。各国的最高层,某些跨国企业的核心,秘密社团,情报组织的黑色预算部门……他们知道碎片。他们拼凑出了部分图景。但他们选择的道路是……维持帷幕。保持系统稳定。防止大规模‘现实扰动’。将人类意识限制在舒适的、可控的范围内,阻止集体觉醒的发生。因为觉醒意味着不可预测,意味着旧有权力的终结,意味着他们精心构建的控制系统失效。”
年轻男子的拳头攥紧了,伤疤在苍白的脸颊上显得更加狰狞。
“三年前,我们试图用‘共振器’引发全球范围的意识同步事件,”圣导转身,面对所有人,“那是一次加速觉醒的尝试。我们失败了。因为林雨墨和她的盟友,他们本身就是系统维稳机制的一部分——尽管他们可能并未完全意识到这一点。他们是无意识的代理人,是免疫系统对病毒的反应。他们摧毁了我们的公开网络,但……”
他再次走上平台,这次站在了那个中央分形图案的正中。
“他们不知道的是,公开网络只是诱饵。是露出水面的冰山。真正的‘共振器’,是分布在全球地质能量节点上的隐藏构造。它们在三年前并未被激活,只是处于休眠状态。而这三年的沉默,让‘帷幕守护者’们放松了警惕,将资源转向其他威胁。与此同时,我们的研究者——那些分散在世界各地,以独立学者、边缘科学家、甚至精神病院病人身份伪装的兄弟姐妹——他们取得了突破。”
圣导弯下腰,手指按在分形图案的中心点。岩石无声地下陷,一个圆柱体从地下升起,顶部是一个半球形的透明罩,罩内悬浮着一块晶体。它不像任何已知的矿物,不断变化着颜色和内部结构,仿佛处于固态和光之间的某种状态。
“这是‘现实透镜’的原型,”圣导说,凝视着晶体,眼中金色的光点旋转加速,“它不是在制造能量,而是在……调节现实本身的某些底层参数。非常微小的调节,但在关键节点上,可以产生放大亿万倍的效应。结合我们即将在全球七个主要地脉节点激活的隐藏共振器……”
他抬头,银灰色的目光如实质般扫过每一张面孔。
“……我们将不是引发一次性的意识同步事件。我们将是永久性地……在现实帷幕上撕开一道裂缝。让更高维度的信息流——你们可以称之为‘神谕’、‘本源智慧’、‘宇宙意识’——持续地、递增地渗透进来。一开始,只有最敏感的个体能感知到,表现为创造力爆发、直觉增强、共情能力提升。然后,越来越多的人会开始质疑现实的单一性,看到模式,连接点,体验超越理性的认知。社会的旧结构将开始瓦解,不是通过暴力革命,而是通过……过时。就像成年人无法再相信儿时的童话,觉醒的人类无法再全情投入旧世界的游戏。”
人群中,一位年纪较大的成员,声音嘶哑地问道:“圣导,这会有风险吗?如果信息流太强,或者系统本身产生排异反应……”
“风险巨大,”圣导毫不犹豫地承认,“集体精神崩溃的可能性。现实局部法则失效导致物理灾难的可能性。来自‘帷幕守护者’的极端反应,包括他们可能隐藏的、我们尚未知悉的镇压手段。甚至有可能……惊醒那个‘做梦的存在’,导致模拟的终止。我们不知道。这是一次飞跃,一次进入未知的跳跃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那气息仿佛在吸收洞穴中所有的光线和声音。
“但我们必须跳跃。因为另一个选择——维持当前的道路——是确定的衰落。人类正站在意识的悬崖边,一侧是觉醒为某种更伟大存在的可能性,另一侧是堕入自我构建的虚拟现实、完全遗忘本源、最终在麻木的消费和数字化奶头乐中缓慢消亡。帷幕守护者选择后一条路,因为它安全,可控,可预测。我们选择前一条路,因为它真实,它自由,它通向无限。”
圣导伸出手,手掌朝向晶体。晶体内部的流光加速,开始发出一种低沉、几乎低于听力范围的嗡鸣。这声音并不通过空气传播,而是直接在人的颅骨内部、在胸腔深处共鸣。
“我们没有强迫任何人。觉醒必须是自愿的,否则毫无意义。但我们必须提供选择。我们必须撕开帷幕,让光照进来,让每个人看到,在洞穴墙壁的影子戏之外,还有一个真实的世界。之后,每个人可以自己决定:是转身面对光明,还是继续拥抱熟悉的阴影。”
晶体发出的嗡鸣越来越强,洞穴开始震动。不是地震,而是一种更细微、更全局的震动,仿佛空间本身的纤维在共振。岩壁上的荧光菌落明亮起来,然后改变颜色,从幽绿变为光谱上的各种色调,最后融合成纯净的白光。所有人的影子消失了,因为他们自身开始发出微弱的光芒。
圣导的声音在共鸣中变得更加宏大,仿佛不仅是他在说话,而是整个洞穴,上方的山脉,乃至地球本身在通过他发声:
“三天之后,当猎户座腰带三星与吉萨金字塔对齐的那一刻,七个共振器将同时激活。‘现实透镜’将校准初始参数。裂缝将被撕开。此后,世界将不再相同。”
他合拢手掌,晶体瞬间变得炽亮,然后所有光芒内敛,恢复原状,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。但洞穴中的震动和人们身上的微光证明并非如此。
“回到你们的位置,”圣导说,声音恢复了平常的清晰,但多了一种无法磨灭的权威,“完成最后的准备。保持隐蔽。避免冲突,除非必要。当裂缝开启,光会为我们提供最好的掩护。”
他逐一看向核心成员,分配具体的指令:谁负责欧洲的共振器,谁监控全球能量波动,谁保持与潜伏在其他组织中内应的联系,谁准备应对“帷幕守护者”可能的第一波反应。
命令下达完毕,他最后说道:
“记住,我们不是毁灭者。我们是助产士。新世界的助产士。痛苦会有的,混乱会有的,但之后是新生。愿真实之光指引你们。”
灰袍的众人单手按胸,深深鞠躬,然后无声而迅速地散开,通过不同的通道离开洞穴,返回各自伪装的日常生活,心中却燃烧着三天后改变世界的火种。
圣导独自留在平台上,手指再次轻抚分形图案。他银灰色的眼睛望向岩壁,却仿佛穿透了岩石、山脉、大陆、海洋,凝视着星空深处某个特定的方向。
“你会试图阻止吗,林雨墨?”他低声自语,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,嘴角浮现一丝难以解读的弧度,“这一次,你面对的不再是一个恐怖组织。你面对的是……进化本身的选择。”
洞穴陷入寂静。只有晶体在半球罩中缓缓旋转,内部结构不断变化,倒映着亿万年的星光,和即将到来的、撕裂现实的黎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