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1章 幽冥之心的低语(1/2)
吴涯睁开眼睛时,首先感受到的是深入骨髓的寒意。
这不是房间里空调开得太低的缘故——自三年前与虚无的那场决战之后,他的感官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,能够分辨出物理温度与能量场带来的温差。此刻包裹着他的,是某种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冰冷,像是把手伸进流动的虚无,明明触感清晰,却抓不住任何实质。
他坐起身,环顾房间。凌晨四点十七分,窗外的城市仍在沉睡,只有远处主干道上偶尔驶过的货车车灯在窗帘上划过短暂的光痕。一切都和昨夜入睡前无异,床头的古籍堆放在原位,桌上散落着从各地收集来的能量场监测数据,墙角那盆阿芸生前最爱的绿萝在夜灯下投出宁静的影子。
可是有什么地方不对。
吴涯的手指下意识地抚上胸口。那里,隔着睡衣的布料,幽冥之心正以它那恒常的、几乎感觉不到的频率脉动着。三年了,这件从虚无的核心深处带回的遗物,已经成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,既是阿芸留给他最后的碎片,也是他与那个超越人类认知的世界之间唯一的锚点。
“吴涯...”
声音很轻,轻得像窗外风吹过树梢的摩擦声,但吴涯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。那不是幻觉,不是梦境残留的余音,而是真真切切地,从幽冥之心的方向传来的呼唤。
“阿芸?”
他解开睡衣纽扣,低头看向胸前的印记。三年来,幽冥之心一直保持着稳定的暗紫色光芒,像一个闭合的旋涡,缓缓旋转,偶尔在能量波动时会闪烁几下,但从未有过形态上的变化。然而此刻,在昏暗的卧室光线中,吴涯清楚地看到,那些原本流畅的能量纹路表面,出现了一道道蛛网般的细微裂痕。
裂痕本身并不发光,反而比周围的暗紫色更深邃,像是通往某个无底深渊的入口。透过这些细小的缝隙,吴涯能感受到某种他从未在幽冥之心上感知过的波动——破碎、痛苦、重复的挣扎。
吴涯屏住呼吸,从床头柜抽屉里取出能量探测眼镜。这是他和林雨墨合作开发的设备,能够将能量波动转化为可视光谱。戴上眼镜的瞬间,房间里的景象骤然改变。
空气中飘浮着微弱的能量残迹,那是他睡觉时身体自然散逸出的生命场。墙壁、家具、书籍,所有物体都笼罩在各自稳定的能量场中。而当他看向胸口时,眼前的景象让他几乎停止了呼吸。
幽冥之心不再是那个安静的旋涡。在探测眼镜的视野中,它变成了一个由无数发光碎片构成的星系。每一片碎片都在发光,那些光芒呈现着阿芸生命能量的独特色谱——一种吴涯此生都不会忘记的、介于淡金与浅绿之间的温柔光辉。
但这不是美丽的景象。
那些发光的灵魂碎片正在尝试重新聚拢。吴涯能看到,数以千计的微小光点向着某个中心缓慢移动,像是被无形引力牵引的星辰。每一次移动都遵循着某种复杂的数学模式,那些轨迹让吴涯想起阿芸生前研究的高维几何学——她总是说,宇宙最基本的语言是形状,是结构,是关系。
碎片逐渐靠近,开始拼合成更大的结构。吴涯能辨认出某些组合——那是阿芸思考时手指无意识敲击桌面的频率模式;那是她开心时笑声的能量波形;那是她讲述某个理论时眼中闪烁的专注光芒所对应的光谱特征。
这些记忆碎片一点一点地组合,像是在黑暗中摸索拼图的孩子,笨拙而执着地试图恢复完整的图画。
每一次,当这些组合接近某个临界点,当那些碎片几乎要凝聚成一个完整的意识片段时,无形的打击就降临了。
那不是来自外部的攻击。吴涯透过探测眼镜清楚地看到,某种更深层次的机制在发挥作用。在即将成型的意识片段内部,会出现一个微小的、绝对黑暗的点。那个点以无法理解的方式迅速扩散,不是吞噬,而是“取消”——就像用橡皮擦掉铅笔画的线条,不是破坏纸张,而是让曾经存在过的痕迹从概念上消失。
那些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碎片瞬间崩解,重新散落成最基本的光点。然后整个过程重新开始,仿佛一个永远无法通关的游戏,一轮又一轮的徒劳努力。
“阿芸...”吴涯的声音在颤抖。他伸出手指,轻轻触碰幽冥之心表面。指尖传来的不是皮肤的温度,而是某种更复杂的触感——悲伤、希望、困惑、坚持,所有这些情绪以物理方式传递到他的神经末梢。
“我能感觉到你。”他低声说,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,“你不是完全消失了,你的一部分还在这里,在挣扎,在尝试...回来。”
幽冥之心微微震动了一下。不是之前那种平稳的脉动,而是某种回应,像是黑暗中摸索的手指终于触碰到另一只手。
吴涯闭上眼睛,集中全部感知。三年来,他从未真正理解幽冥之心的运作原理,只知道它连接着某个非物理的维度,保存着阿芸在最后一刻被虚无撕碎前的意识残影。林雨墨曾推测,这可能是某种量子纠缠态在宏观尺度上的表现,或者是更高维度信息结构的投射。但无论哪种理论,都无法解释眼前的现象——阿芸的意识碎片正在主动尝试重组。
“是虚无的影响减弱了吗?”吴涯自言自语,随即否定了这个想法。如果虚无的影响减弱,阿芸的灵魂碎片应该更容易重组,而不是被某种机制反复打散。
除非...那不是虚无的残留影响。
一个新的可能性让吴涯感到一阵寒意。除非那种阻止阿芸意识重组的机制,本身就是幽冥之心的一部分。或者说,是创造幽冥之心的那个存在——那个被阿芸称为“超越者”的、在虚无深处短暂接触过的更高维度实体——留下的某种安全措施。
“你在保护什么?”吴涯低声问,既是对阿芸残存的意识,也是对他自己胸前的这个谜团,“或者说,你在阻止什么?”
没有回答。只有灵魂碎片又一次重组,又一次被打散的无声循环。
吴涯从床上起身,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。柔和的光线驱散了房间的黑暗,却无法驱散他心头的阴影。他拉开抽屉,取出一个厚重的皮革封面笔记本。这是阿芸的日记,也是她最后留给他的东西之一。
他翻到最后一篇有字的页面。日期是三年前,决战前三天。
“吴涯,如果你读到这些,说明我可能无法亲口告诉你我的发现了。关于虚无,关于超越者,关于这一切背后可能隐藏的真相。我越来越确信,虚无不是自然现象,而是一种工具,一种机制,一种...清理程序。而超越者,那个在我们触及虚无核心时短暂接触的存在,它知道这一切,但它被某种规则束缚,无法直接干预。它给了我们幽冥之心,这不是武器,而是钥匙,是某个更大拼图的一块碎片。但要小心,钥匙能打开的门,可能不止一扇。”
阿芸的字迹在这里变得有些潦草,像是她写这些话时正在与某种干扰斗争。
“我感觉到有什么在看着我,不是从外面,而是从内部。从虚无本身的深处,从超越者所在的维度,从...我无法描述的地方。那目光没有恶意,也没有善意,只是观察,记录,评估。就像科学家观察培养皿中的微生物。吴涯,我害怕的不是死亡,而是我们所有的挣扎、所有的爱、所有的痛苦,在某个尺度上,都只是数据点。”
日记在这里结束。后面还有十几页空白,阿芸再也没有机会填写。
吴涯合上日记,手指抚过皮革封面上的纹路。阿芸总是有这种能力,在混乱中看到模式,在绝望中找到线索。而现在,她的意识碎片正在幽冥之心中重复着无望的尝试,每一次重组都被无情地打散。
“你不是在随机重组。”吴涯突然意识到,重新戴上能量探测眼镜,仔细观察那些碎片的移动模式。
这一次,他不再关注那些被打散的瞬间,而是专注于重组的过程本身。在近半小时的观察中,吴涯发现了一个令人心悸的模式:那些灵魂碎片的每一次重组尝试,虽然具体形式不同,但都在朝着某个特定的“形状”趋近。
那不是物理形状,而是某种能量结构,某种信息模式。吴涯调动起自己这几年来恶补的高维几何学和意识科学知识,试图解析那个目标形状的意义。随着观察的深入,他背脊上的寒意越来越重。
阿芸的意识碎片试图重组成的,不是她生前的意识结构。
或者说,不完全是。
那是一种混合体,一种介于阿芸原本的意识特征与某种完全陌生的模式之间的中间态。就像两种不同语言的句子被强行融合,既保留着原句的部分词汇和语法,又引入了完全不同的句法结构和表达逻辑。
“她在被...改造?”这个想法让吴涯感到一阵恶心。但紧接着,他看到了更可怕的事情。
在最新一轮的重组尝试中,那些灵魂碎片在接近完成时,短暂地形成了一个完整的意识结构。只有不到十分之一秒的时间,但在能量探测眼镜的超高频采样率下,那个结构清晰可见。
然后吴涯看到了那个结构内部的核心模式。那不是人类的思维模式,甚至不是任何已知生物或人工智能的认知结构。那是一种完全基于逻辑递归和维度折叠的思维框架,每一个念头都同时存在于多个时间线上,每一个概念都链接到无限延伸的概念网络。
而最让吴涯浑身冰冷的是,在那个短暂成型的意识结构深处,有一个清晰无误的“意图”。
那不是阿芸的意图。不是她想回来,想继续研究,想和他在一起的愿望。
那是一个指令,一个目标,一个使命。
那个意图可以粗略翻译为:“定位并标记此维度所有意识节点,准备接收收割协议v7.3”
紧接着,无形的打击降临,那个意识结构瞬间崩解。
吴涯猛地摘下探测眼镜,大口喘着气,汗水已经浸湿了他的睡衣。他双手撑在书桌上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收割协议。
这个词语他从未听过,但其中的含义不言而喻。收割。像收割庄稼一样收割文明,收割生命,收割意识。
而阿芸的灵魂碎片,正在被改造成某种信标,某种定位装置,某种...收割的前哨。
“不。”吴涯的声音嘶哑,但坚定,“不,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。无论你是什么,无论你来自哪里,你都不能利用她,不能玷污她的记忆,不能把她变成你的工具。”
他重新看向胸前的幽冥之心。那些细微的裂痕似乎比刚才更明显了一些,透过裂痕,他能感觉到阿芸意识碎片的挣扎——那不再是单纯的尝试重组,而是两种力量之间的拉锯战:一部分碎片仍然保留着阿芸的本质,想要回归完整;另一部分则被那个陌生模式渗透,试图将整个结构推向某个预设的形态。
“我需要帮助。”吴涯低声说。他拿起手机,犹豫了一下。现在是凌晨五点不到,但他知道有一个人一定醒着。
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。
“吴涯?发生什么事了?”林雨墨的声音清醒而警觉,没有任何刚被吵醒的困意。
“幽冥之心出现了异常。”吴涯简洁地说,“阿芸的意识碎片正在尝试重组,但每次都会被某种机制打散。更严重的是,重组的目标形态...不是她原本的样子。雨墨,我需要你的专业意见,现在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,然后传来键盘敲击声和仪器启动的嗡鸣。“给我十分钟建立安全连接。不要挂断,保持通讯,我需要实时监测你那边的能量读数。现在,详细描述你看到的一切,不要遗漏任何细节。”
吴涯开始讲述,从梦中阿芸的呼唤,到醒来发现幽冥之心的裂痕,再到能量探测眼镜下看到的灵魂碎片重组与崩解循环,最后是那个可怕的发现——阿芸意识正在被改造成某种定位信标,以及“收割协议v7.3”这个陌生的词语。
在他讲述的过程中,能听到林雨墨那边各种仪器运作的声音,以及她偶尔发出的低声惊叹或困惑的沉吟。
“描述一下那个组织重组的力量特征。”林雨墨终于说,她的声音里有某种吴涯从未听过的严肃。
“不是力量,是机制。”吴涯纠正道,“就像程序中的条件判断,如果‘意识结构符合X模式’,则执行‘解构操作’。没有任何能量冲击,没有任何外部干涉,就是从内部自行崩解。”
“内在安全协议。”林雨墨喃喃道,“超越者在创造幽冥之心时内置的保护措施。它知道阿芸的意识可能被篡改,被利用,所以设置了某种自毁机制,一旦检测到意识结构偏离预设参数超过某个阈值,就会触发重置。”
“那为什么阿芸原本的意识结构无法完成重组?”吴涯追问,“如果这是保护措施,它应该允许正常的重组才对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长长的叹息。“吴涯,你可能不想听这个答案,但根据你的描述,最合理的解释是:阿芸原本的意识结构,在某种程度上已经被污染了。不是现在,而是在三年前,在她接触虚无核心、与超越者建立连接的那一刻,某种东西就已经渗入了她的意识深处。所以即使是‘原本’的结构,也可能不符合安全协议的纯净度标准。”
这个解释像一记重拳击中吴涯的胸口。他踉跄了一步,扶住书桌才站稳。
“你是说...阿芸在三年前就已经...”
“我不确定。”林雨墨迅速说,“这只是基于现有数据的推测。另一种可能是,安全协议的标准过于严苛,甚至连正常的意识波动都会触发重置。我们需要更多数据,需要直接观测那个重组与崩解的过程。吴涯,你愿意来实验室吗?我可以搭建一个更精密的监测系统,也许能找到绕过安全协议的方法,让阿芸的意识以纯净的形式重组。”
吴涯低头看向幽冥之心。那些细微的裂痕似乎在随着他的心跳微微脉动,每一次脉动,他都能感觉到阿芸碎片传来的痛苦与希望交织的波动。
“我马上过去。”他说。
“等等。”林雨墨阻止了他,“在来之前,我需要你做一个实验。很小,但很重要。”
“什么实验?”
“和那些碎片对话。不是用嘴说,而是用意识,用你的意图,用你对阿芸的记忆和情感。如果那些碎片中还保留着她的本质,如果你们之间的连接足够强,也许你能引导重组过程,至少是影响重组的方向。”
吴涯苦笑:“雨墨,我不是灵能者,没有那种能力。”
“你有。”林雨墨的声音异常肯定,“三年来,幽冥之心选择与你共生,而不是任何其他人,这不是偶然。阿芸在最后一刻将她的核心意识碎片托付给你,这建立了一种连接,一种比物理更基本的纠缠。吴涯,你必须尝试。这可能是我们唯一不借助外力就能帮助她的机会。”
电话挂断后,房间里重新陷入寂静。吴涯坐回床边,闭上眼睛,将全部心神集中在胸前的幽冥之心上。
起初,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声,呼吸声,房间里的各种细微响动。但渐渐地,他将这些外部干扰一一屏除,将注意力聚焦于那个暗紫色的旋涡,那些细微的裂痕,以及裂痕深处闪烁的灵魂碎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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