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3章 阿芸的告别(1/2)
苗疆的夜,潮湿而深邃,如同浸透了千年虫蛊的墨。吴涯站在竹楼的廊下,望着远处被浓雾笼罩的圣山轮廓,手中握着一枚温热的玉佩——那是阿芸三年前送给他的生日礼物,上面刻着苗疆特有的守护纹路。
“明天就要走了吗?”他轻声问,声音在夜风中几乎被吞噬。
身后传来竹板轻微的吱呀声,阿芸走了出来。月光在她银饰上流淌,照亮了她眼角细细的纹路——那是岁月留下的痕迹,虽然轻微,却让吴涯的心微微揪紧。
“嗯,生死洞三年一开,错过这次,就要再等十二载。”阿芸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让吴涯不安。
生死洞。苗疆最神秘的圣地,传说中能洗去凡人俗骨,重塑肉身神魂。但也是九死一生之地——历代进入者,一半化为洞中枯骨,另一半,则突破凡胎限制,获得难以想象的寿命与力量。
“一半的几率...”吴涯转身面对她,月光下,她的面容清冷如霜,“阿芸,这赌注太大了。”
阿芸笑了,那笑容里有什么东西破碎了:“吴涯,我们认识多久了?”
“二十七年又四个月。”他不假思索地回答。
“记得这么清楚。”她轻叹一声,“二十七年,足够一个婴儿长成大人,足够山川变迁,足够...我看着你容颜不改,而我的青丝间已有了白发。”
吴涯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发不出声音。
竹楼内,火塘里的炭火噼啪作响,照亮了墙上挂着的各种蛊罐和风干的草药。这是阿芸的屋子,处处弥漫着她特有的气息——草药的苦香,混合着某种花香,还有一点点蛊虫特有的腥甜。
两人在火塘边坐下,中间隔着一壶刚沏好的苦丁茶。热气蒸腾,模糊了彼此的视线。
“我第一次见你时,你就是这样。”阿芸端起陶杯,却没有喝,“站在寨子口的古树下,穿着一身与苗疆格格不入的布衣,眼神清澈得像是从未被尘世污染。那时我十六岁,阿姆说你是从山外来的‘异人’,身上有我们看不懂的力量。”
吴涯记得那天。他因追查一桩涉及幽冥能量的异常事件来到苗疆,迷路误入这个隐世的寨子。是阿芸,那时还是个眼睛亮晶晶的少女,用生硬的官话为他指路,还请他喝了第一碗苗家的油茶。
“你当时告诉我,那棵古树里有沉睡的树灵。”吴涯回忆道,嘴角不自觉地扬起,“我不信,你就当众念了一段咒文,让树上的叶子全部朝同一个方向卷曲。”
“你惊讶的表情,我到现在还记得。”阿芸轻笑,但那笑声很快消散在夜色里,“后来你常来寨子,说是研究苗疆蛊术与幽冥能量的关联。我们一起进深山采药,一起在月圆之夜观察蛊虫的变化,一起...”
她停顿了一下,火光照亮她眼中的水光:“一起度过了很多时光。”
吴涯感到胸口一阵闷痛。他怎会不知?那些共同走过的岁月,早已在他永恒的生命中刻下了无法磨灭的痕迹。但他不敢承认,不敢触碰——因为他是不老的异人,而她,是终将老去的凡人。
“三年前,我开始发现自己有了第一根白发。”阿芸的声音低了下去,“对着铜镜,我拔了整整一个时辰。那时你正好来访,问我眼睛为什么红,我说是炼蛊时被烟熏的。”
“我知道那不是真话。”吴涯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。
“你当然知道,你什么都知道。”阿芸抬头看他,眼中情绪翻涌,“但你什么都不说。吴涯,这二十七年,你可曾有一次,哪怕一次,真正面对过我?”
火塘里的炭火突然爆出一串火星,如同两人之间压抑多年的情感终于找到了裂隙。
“我...”吴涯艰难地说,“我不能。”
“因为你会活很久,而我终将死去?”阿芸的语气尖锐起来,“因为你看过太多生死,不愿再经历离别?因为对你而言,我不过是漫长生命中的一个过客?”
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,精准地刺入吴涯试图隐藏的软肋。
“不是的。”他站起身,在狭小的竹楼里踱步,“阿芸,你不明白。拥有长久的生命,不是祝福,是诅咒。我看着一代代人出生、成长、衰老、死去。每一次亲近,都是为未来的离别埋下痛苦的种子。我试过...很多次,每一次都...”
他说不下去了。那些尘封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——三百年前为他缝制冬衣最后病逝的农家女,一百五十年前与他共研道法最终化为一抔黄土的道友,八十年前那个笑容灿烂如朝阳却死于战乱的少年...
每一次,他的心都被撕裂一部分。直到他学会保持距离,学会不在任何人生命中停留太久。
“所以你就选择从未真正进入我的生命?”阿芸也站起来,银饰叮当作响,“吴涯,你太自私了。你保护了自己,却让我这二十七年,始终活在一场没有回应的独白里。”
沉默如实体般填满了竹楼。远处传来夜枭的啼叫,悠长而凄清。
良久,吴涯才找回自己的声音:“你要去生死洞,是为了...”
“为了一个可能。”阿芸走到窗边,望着圣山的方向,“一半的几率死去,一半的几率突破凡人的寿命限制。如果我成功了,我就不用再害怕在你面前衰老。如果我失败了...”
她转过身,脸上是吴涯从未见过的决绝:“至少我不会让你看到我一点点老去,皮肤松弛,牙齿脱落,最后连你的名字都记不清的模样。我不要那样的结局,吴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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