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4章 自由月（2/2）

“习惯于将世间一切苦痛与偏离，都归咎于己身，默默背负。”

”这种行为，堪称……愚蠢。”

亚当静静地听着。

下方的城池，喧嚣声似乎更清晰了一些，隐隐有欢呼和乐声传来。

八月的脚步，近了。

遐蝶顿了顿，那双继承了死亡又盛放着生命的紫色眼眸，在昏暗光线中，显得格外深邃。

“但是，”她话锋一转，声音里注入了一丝极淡、却异常清晰的温度。

“他还告诉我……”

亚当垂在身侧的手，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。

“因为你没有自我，他希望我能够宽容你，谅解你，乃至……原谅你。”

“原谅你可能因无法全然理解某些情感，而造成的无意识疏离或伤害。”

“他告诉我，是你自己亲手戴上了枷锁，背负起荆棘，用麻绳捆住双脚，甚至……主动遮蔽了自己的视线。”

“所以，他希望我，不要用看待‘罪人’的目光去看待你。”

“那样，对你而言，即便你不会因此受伤，也未免……太过残忍。”

“他告诉我，作为一个赎罪者，你从未真正无情。”

“你的眼神并非淡漠或漠视，而是……平等。”

“平等地见证每一次诞生与逝去。”

“你曾为新生婴儿献上祝福的双手，也曾为消逝的生命留下无言的泪水——尽管你的脸上，可能永远没有相应的表情。”

“因为你走过的时光太过漫长，所以你比任何人都更懂得生命二字的重量。”

“他告诉我，尽管你习惯将一切重担揽于己身，尽管这看起来毫无怨言，尽管这……在许多人眼中是愚蠢……”

遐蝶说到这里，向前轻轻迈了一小步。夜风拂动她浅紫色的长发和洁白的裙裾。

她向着亚当，缓缓地、郑重地伸出了一只手。

掌心向上，在稀薄的星光下，仿佛托着某种无形却珍贵的东西。

“但他觉得……”

她凝视着亚当，一字一句，清晰而温柔地说：

“这样的你……或许真的很伟大。”

最后四个字，轻如叹息，却重若千钧，砸碎了平台凝结已久的寂静，也仿佛轻轻撼动了亚当脚下那片看似坚不可摧的孤独冻土。

夜风呼啸着掠过，吹动亚当纯白的圣袍，猎猎作响。

他站在原地，如同化成了另一尊雕塑。

那只曾弹过她额头、抚摸过她发顶、也埋葬过无数生命的手，微微抬起。

指尖几不可察地颤抖着，仿佛想要触碰那只伸向他的手，却又在无形的壁垒前凝固、迟疑。

下方，圣城中心广场的方向，传来了人群聚集的欢呼声浪，隐隐有璀璨的光点开始升空——第一波华灯被点燃了。

遐蝶的手依然坚定地伸在空中，没有收回。她微微侧头，做了一个倾听的姿势，仿佛在捕捉风中传来的、越来越清晰的钟声前奏。

然后，她再次看向亚当，嘴角扬起一个极淡、却光华盛放的微笑，另一只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，行了一个古老而优雅的邀约礼。

“亚当，”她的声音混合着夜风的清凉与某种初熟的温醇，清晰地传入他耳中，

“你愿意……陪我跳一支舞吗？”

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——

“当——！”

奥赫玛中心钟楼，第一声宣告八月来临、也宣告她成年的洪亮钟声，猛地撞破了夜空，庄严而悠扬地传来，声浪层层叠叠，涌上这至高之处。

与此同时，万千点暖金色的光芒自城中各处同时升起！

那是人们释放的祈愿华灯，初时如逆流的星火，迅速汇成光的溪流，再聚成璀璨夺目的光的海洋，浩浩荡荡地飘向夜空。

飘向远方沉默的刻法勒，也将漆黑的高台映照得一片通明、温暖，恍如白昼！

在这漫天光华突如其来降临的璀璨背景下，在这宣告新篇开始的隆隆钟声里，亚当似乎被那光芒与声浪轻轻推了一下。

他终于动了。

他缓缓地，仿佛用尽了某种跨越无数轮回的力气，将自己微颤的、冰冷的手，轻轻地、珍重地，放在了遐蝶那只一直等待着的、温暖的掌心之中。

尽管离开的时机，或许就是现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