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4章 遐蝶（2/2）

那目光中没有愤怒，只有对蝼蚁的纯粹漠视。

而在巨龙身后，穹顶破口外紫黑色的天幕中，灵魂的潮水在涌动。

无数半透明的人影，面容扭曲着永恒的困惑与痛苦，无声地哀嚎、推挤。

他们被无形的锁链拴在巨龙身后，成为它可悲的尾迹，此刻正随着它一起涌入殿堂。

巨龙深吸气，胸腔如风箱鼓起。

女王知道下一秒将是什么——停滞的吐息，将她与她的城邦永远凝固，加入那支可悲的灵魂大军。

她闭上眼。

但终结并未降临。

一种更深沉、更绝对的静止笼罩了一切。

巨龙的吐息卡在喉间，灵魂潮水凝固在半空，落下的尘埃悬停在光线中。

时间被礼貌地暂停了。

女王睁眼，惊愕地发现：波吕刻斯的目光根本没有落在她身上。

那熔金竖瞳，正越过她，死死地盯住她身后的——亚当。

她颤抖着转头。

亚当站在入口的光影中。

圣袍下摆微动，眼罩下的暗红眼眸平静地仰视巨龙。

他在打量它，目光在它鳞片间那些银线绣成的花朵、光点组成的蝴蝶上稍有停留——那是瑟希斯与墨涅塔留下的祝福印记。

波吕刻斯的表现让女王困惑。

它收起了威压，没有攻击，只是凝视亚当，竖瞳中翻涌着警惕、困惑与一丝难以解读的敬畏。

空气中进行着无声的、关于家庭地位的确认。

亚当沉默。

然后，波吕刻斯发出了声音——不是怒吼，是痛苦的哀鸣，夹杂着生理剧痛与灵魂层面的撕裂。

庞大龙躯剧烈痉挛，长角撞击墙壁，山峦般的身躯轰然倒下，砸碎了祭坛、骸骨与潮汐之心。

与此同时，它身后被束缚的灵魂们，面容上的痛苦开始消散，化为安宁的微光。

他们一个接一个化作光点，如逆行之星升向穹顶破口，前往那终于重新畅通的冥河。

波吕刻斯倒在地上艰难喘息，熔金竖瞳中的狂暴已消散殆尽，只剩下痛苦、迷茫与一种深沉的恳求。

亚当走向它，在它巨大的头颅旁蹲下。这个简单的动作带着仪式般的庄严。

他伸出手，掌心轻轻覆盖在巨龙一支长角的根部，缓缓抚过冰冷鳞片与角质的交界。

波吕刻斯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。

接着，女王看见了：从那熔金竖瞳边缘，一滴泪水凝聚滚落。

那泪如同熔化的紫水晶，内部星光流转，落在地面凝结成一枚微光萦绕的紫色宝石。

更惊人的下一刻到来。

波吕刻斯用尽最后的力气，抬起前爪，爪尖闪烁寒光，猛地划向自己的腹部！

没有鲜血与内脏。

裂开的腹腔内，是一片柔和的乳白色光芒，如同深海暖流或初生晨曦。

光芒中心，躺着一个熟睡的女婴。

皮肤白皙近乎透明，浅紫色的柔软胎发，小小的胸膛随着呼吸轻轻起伏。

她洁净无瑕，未被任何污秽沾染。

亚当的目光从女婴移向巨龙的眼睛。

波吕刻斯最后的生命力在流逝，竖瞳开始涣散。

但它依旧凝视亚当，用尽最后的意志，抬起染着微光的爪尖，在冰冷地面上刻画。

鳞片刮过石板的刺耳声中，两个文字显现：

“遐蝶”。

最后一笔完成，波吕刻斯的头颅无力垂落，撞击地面发出闷响。

竖瞳彻底黯淡，化为无光的紫水晶。

庞大的龙躯开始崩解，化为无数紫色光点，如逆升的雪，穿过穹顶破口，消散于天际。

殿堂重归寂静，只有尘埃在光柱中缓慢沉降。

女婴在光中动了动，发出细微咿呀，睁开了眼睛——那是一双美丽的、继承自巨龙的紫色眼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