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9章 裘恩入青州(1/2)
搬入新房第三日的沈玉娘是被鸡叫醒的。
不是她家的鸡,她还没养鸡。
是隔壁周婆婆家的那只大芦花公鸡,每天卯时准时打鸣,比刻漏还准。
她睁开眼,愣了一会儿。
头顶是低矮的房梁,窗欞纸上映著淡淡的晨光,模模糊糊的,像蒙了一层纱。
小宝还睡著,小脸埋在枕头里,嘴角掛著口水,手里攥著那只啃得面目全非的小木马。
她轻轻起身,把被子给他掖好,披上外衫,推门出去。
院子里,那棵老枣树已经冒出了星星点点的嫩芽。
她站在树下仰头看了一会儿,想起小时候家里也有一棵枣树,秋天的时候,爹会爬到树上打枣子,她和娘在
枣子噼里啪啦落下来,砸在头上也不疼,她就咯咯地笑。
那些日子,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。
她深吸一口气,去灶房生火。
灶台是新修的,李逸前几日来砌了一遍,又用泥巴抹平了。
她试了几次火,灶膛里柴火烧得旺旺的,锅里的水很快就热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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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舀了一碗,放了两片姜,慢慢喝著。
喝完了,她坐在门槛上,开始绣花。
这是昨日接的活,镇东头陈家的姑娘要出嫁,请她绣一对枕套,鸳鸯戏水的花样,三天之內要交货,工钱是一百文。
一百文。
她算了算,加上前几日攒下的几十文,再凑一凑,就能先还给秦娘子一些了。
她把白布铺在膝上,穿好红线,开始绣。
第一针下去,手很稳。
她做针线活的时候,心里总是特別静。
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,那些夜里翻来覆去睡不著时想的那些事,全都被一针一线缝进了布里。
红色的丝线在白布上游走,渐渐勾勒出鸳鸯的轮廓。
与此同时,李逸家的小院里,却是另一番光景。
平平又尿床了。
不是尿在自己的褥子上,是尿在了李逸的枕头上。
李逸是被一股温热的水流浇醒的。
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,看到平平正趴在他脑袋旁边,小屁股撅得老高,尿完了还满意地打了个哆嗦,然后冲他咧嘴一笑。
“……”
李逸看著枕头上那滩湿漉漉的印记,又看看平平那张天真无邪的笑脸,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平平小朋友,”他咬牙切齿地说,“你是故意的吧”
平平听不懂,继续笑,笑得口水都流出来了。
旁边,安安也被吵醒了。
他翻了个身,睁开眼睛看了看哥哥,又看了看爹,然后小嘴一瘪,“哇”的一声哭了出来。
“別哭別哭……”李逸连忙去抱安安,可他一动,平平也跟著哼哼起来,两个娃儿一起闹,屋子里顿时热闹得像菜市场。
秦慕婉端著粥碗推门进来,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:李逸光著膀子坐在炕上,左边抱著嚎啕大哭的安安,右边搂著哼哼唧唧的平平,枕头上湿了一大片,他自己的头髮也湿了半边。
她愣了一秒,然后笑出了声。
“又被尿了”
“什么叫『又』”李逸委屈巴巴地看著她,“你能不能管管你儿子这都第几次了”
“我儿子”秦慕婉挑了挑眉,“难道不是你儿子”
李逸哑口无言。
秦慕婉笑著走过来,把粥碗放在桌上,接过安安。
安安一到娘怀里就不哭了,只是还抽噎著,小手抓著娘的衣襟,委屈得不行。
“安安乖,”秦慕婉轻声哄著,“哥哥坏,是不是哥哥尿床,还把爹爹枕头弄湿了。安安不哭,安安最乖了。”
平平在旁边听著,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,小嘴一咧,又笑了。
李逸看著他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,气得牙痒痒,伸手在他鼻子上颳了一下:“你还笑等你长大了,看我怎么收拾你。”
平平被颳了鼻子,不乐意了,小眉头一皱,也要哭。
李逸连忙又哄:“行行行,不颳了不颳了,你是爹的小祖宗,行了吧”
平平这才满意,继续咧著嘴笑。
秦慕婉看著这父子俩,心里暖洋洋的。
她把安安放在炕上,去拿乾净的枕头和褥子。
换好了,又把平平抱起来,给他换尿布。
平平躺在炕上,睁著大眼睛看娘给他换尿布,时不时“啊啊”两声,像是在指挥。
“你安静点。”秦慕婉拍了一下他的小屁股,“换个尿布还这么多话。”
平平被拍了屁股,不但不哭,反而笑得更欢了。
安安在旁边看著哥哥笑,也跟著笑,两个娃儿一起笑,笑得眉眼弯弯,屋子里全是他们的笑声。
李逸靠在炕头,看著这一幕,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。
日子就是这样,闹哄哄的,乱糟糟的,可每一刻都让人心里踏实。
吃过早饭,李逸去私塾。
他换了身乾净衣裳,背上布包,在门口亲了亲平平,又亲了亲安安。
“爹去教书了,你们在家乖乖的。”
平平伸手抓他的脸,安安在旁边“啊啊”地叫,像是在说“早点回来”。
秦慕婉送他到门口,帮他整了整衣领。
“今日早点回来。”她说,“我去看看玉娘,她才搬新屋,我去帮帮忙。”
李逸点点头,握住她的手,轻轻捏了捏。
“別太累。”
秦慕婉笑了笑,看著他走出巷口。
然后她转身,朝巷子深处走去。
……
……
当夜,夜很深了。
青溪镇沉在一片寂静里,偶尔有几声犬吠从远处传来,很快又消失了。
月亮躲进云层后面,只露出半张脸,冷冷的,白白的,把巷子里的青石板照得发亮。
李逸是被院墙上的动静惊醒的。
他睁开眼,没有动。
秦慕婉也醒了,她什么都没问,只是把两个孩子往怀里拢了拢,被子盖严实了。
平平在睡梦中哼唧了一声,翻了个身,小脚丫蹬在安安肚子上,安安也不哭,只是往娘怀里缩了缩。
李逸披上外袍,轻轻推门出去。
月光下,韩不住站在院中,一身黑衣,像是从夜色里长出来的。
他的脸色不太好,衣裳上沾满了尘土,靴子也磨破了一只。
“逸哥儿。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李逸走到桂花树下,在石凳上坐下,示意他也坐。
韩不住没有坐,他站在那里。
“先说什么事。”
韩不住深吸一口气,一字一句地说:“裘恩亲自来了。”
李逸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“带了多少人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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