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1章(1/2)
西南苗寨,清晨。
薄雾还没散尽,缠绕在吊脚楼的飞檐翘角上,空气里有柴火烟、糯米饭和湿润泥土混合的味道。江婉儿站在村口的青石板路上,背包沉甸甸地压着肩,但心里更沉。
赵山和刘雪的事像一根刺,扎在心上快三个月了,每次呼吸都疼。她请了长假,从城市逃到这里,以为原始的自然风光能治愈什么,结果只是把孤独从钢筋水泥里搬到了青山绿水中。
“姑娘,买符吗?”
声音苍老温和。江婉儿转头,看见路边竹棚下坐着一位苗族老奶奶,满脸皱纹像山间的沟壑,眼睛却亮得像晨星。她面前的小桌上铺着蓝靛布,布上摆着几枚手工绣制的平安符。
“自己绣的,”老奶奶用不太流利的普通话补充,“保平安,也...保心。”
最后两个字让江婉儿心里某根弦轻轻一颤。她走过去,手指拂过那些平安符。针脚细密,图案古朴,有鸟,有鱼,有看不懂的符文。其中一枚特别简单:红绳系着深蓝色丝绸小袋,袋面只绣了一个符号——像是两条缠绕的河流。
“这个是什么意思?”她拿起那枚符。
老奶奶眯眼看了看,然后抬头看江婉儿,眼神变得深邃:“这个啊...是‘路’。不是一条路,是很多条路交汇。买了它的人,会看到...别的可能性。”
江婉儿苦笑。别的可能性?她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别的可能性——一条不用每天面对背叛回忆的路,一条不用在深夜失眠的路,一条...能重新相信点什么的路。
“多少钱?”
“不讲价,”老奶奶摇头,“这符不讲价。你觉得它值多少,就给多少。给的不是钱,是...缘。”
江婉儿从钱包里抽出五十块——是她准备买回程车票的钱。她把钱放在蓝靛布上,拿起平安符。红绳绕在手腕上,符袋贴着皮肤,微凉。
就在她手指触碰到符袋的瞬间——
时间静止了。
不,不是物理时间的静止。是江婉儿感知中的某种...裂缝。她突然“看见”了,不是用眼睛,是用某种更深层的感觉:
她看见自己此刻的选择,像一颗石子投入时间的湖面,涟漪向未来扩散。
第一圈涟漪:她穿越到兽世,遇见墨瞳。
第二圈涟漪:新月城建立,各族融合。
第三圈涟漪:曜出生,联邦建立。
第四圈涟漪:月汐诞生,位面连接。
第五圈涟漪:星痕成为守护者。
第六圈、第七圈、第八圈...涟漪无限扩散,她看见了裂缝守护站,看见了圆心站,看见了意识之海,看见了新宇宙的诞生,看见了基石,看见了百亿年后的永恒叙事者,看见了回响,看见了...
太多了。太浩瀚了。百亿年的历史,亿万文明的演化,整个宇宙从诞生到成熟的完整图景,像一部快进的电影,在她触碰符袋的这不到一秒的瞬间,涌入她的意识。
她看见了墨瞳晚年的微笑,看见了曜站在联邦议会的身影,看见了月汐在博物馆讲故事,看见了星痕在圆心站工作,看见了所有那些她从未谋面却感觉无比亲切的后代...
她看见了护符化为器灵,开始在万千时空旅行。
她看见了种子在三千世界发芽。
她看见了连接成为网络,爱成为法则。
她看见了宇宙热寂时的最后篝火。
她看见了新宇宙的第一缕光。
她看见了记忆角落的金色湖泊,看见了永恒叙事者讲述故事,看见了基石的光之海洋...
最后,她看见了自己——百亿年后的自己,数据的形态,坐在灵泉边,与墨瞳并肩,与永恒叙事者交谈,微笑着,平静地,看着新宇宙永恒演化。
然后所有的景象退去,像潮水退去后留下湿润的沙滩。
江婉儿站在原地,手指还捏着平安符,手腕上的红绳微微发烫。老奶奶看着她,眼神里有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。
“你...看见了?”老奶奶轻声问。
江婉儿张嘴,却说不出话。她的意识还在那百亿年的信息洪流中震荡,像被抛上浪尖的小船,暂时找不到平衡。
“那是...什么?”她终于挤出一句话。
“可能性,”老奶奶温和地说,“所有可能的未来。不一定会发生,但...有可能发生。符让你看见了其中一条脉络——那条基于你此刻选择的脉络。”
江婉儿低头看着手中的符。它看起来如此普通,深蓝色的小袋子,简单的绣纹,粗糙的红绳。谁能想到,这枚小小的物件,能连接起那么浩瀚的宇宙图景?
“所以如果我买了它,那些未来...就确定了?”她问,声音有些颤抖。
“不,”老奶奶摇头,“未来永远不会确定。符只是让你看见:如果你选择善意,如果你选择连接,如果你在黑暗中依然选择相信光...那么可能会发生什么。至于你会不会这样选,符不保证,未来不保证,只有...你自己保证。”
江婉儿握紧了符。符袋在手心,温热的,像有生命的心跳。
“如果...如果我选了别的呢?”她想起那些痛苦和背叛,“如果我选择封闭,选择不信任,选择永远保护自己不再受伤呢?”
老奶奶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那你不会看到那些景象。符只会回应...愿意看见可能性的心。”
江婉儿明白了。不是符决定未来,是她的选择决定符会向她展示什么。她看见了那条基于善意和连接的未来脉络,是因为在内心深处,即使在最痛苦的时候,她依然渴望...相信点什么,连接点什么,成为什么更好的东西。
“所有那些未来里...”她轻声问,“我快乐吗?”
这个问题让老奶奶笑了,笑容里是百岁老人的智慧:“有痛苦,有失去,有挣扎,有不眠之夜,有怀疑自己的时刻。但...是的,总体而言,你很快乐。因为你在做你认为值得的事,爱着你认为值得爱的人,成为了你想成为的那种人。”
江婉儿闭上眼睛。眼泪滑下来,不是悲伤的泪,是一种释然,一种...被巨大的可能性拥抱时的感动。
三个月来,她第一次感觉到:痛苦不是终点,背叛不是定义,而未来...有光。
* * *
时间重新流动。
薄雾在晨光中渐渐消散,寨子里传来鸡鸣犬吠,早起的村民开始了一天的劳作。青石板路上有了人影,背着竹篓的妇女,赶着鸭子的孩子,一切都恢复了平常。
只有江婉儿知道,一切都不同了。
她手腕上戴着那枚平安符,背包还在肩上,但她不再是那个被伤害击垮、只想逃离的女人。她是一个...看见了可能性的人。
“谢谢您,”她对老奶奶深深鞠躬,“不只是为了福。”
老奶奶摆摆手:“走吧。你的路在前面,不在我这里。”
江婉儿转身,沿着青石板路向寨子外走去。她原本计划在这里待三天,但现在她觉得,是时候向前走了——不是回城市,是去更远的地方,去遇见...那个可能性。
走到寨口的老榕树下时,她停下来,最后回头看了一眼:老奶奶还在竹棚下,正低头绣着另一枚符,晨光洒在她花白的头发上,像镀了层金边。
然后老奶奶抬头,看向她,微笑,点点头。
像是祝福,像是鼓励,像是说:去吧,故事开始了。
江婉儿也微笑,转身,迈出了寨口。
就在她跨出那一步的瞬间,手腕上的平安符突然发热——不是烫,是温暖的,像握住了一杯热茶。与此同时,她左前方的空气开始...波动。
像水面被风吹皱,像热浪让景象扭曲。空气中出现了一道裂缝——不是实体裂缝,是某种空间的褶皱,边缘泛着微光,里面是深邃的、无法理解的黑暗。
裂缝在她面前静静悬浮,像一扇打开的门,等待有人进入。
江婉儿停下脚步,心跳加速。她知道这是什么——在她刚才看见的未来景象中,这就是她穿越到兽世的那道裂缝。
现在,它就在这里。真实的,触手可及的。
“这么快?”她喃喃自语。
然后她想起老奶奶的话:“你的路在前面,不在我这里。”
原来“前面”不是比喻。
江婉儿站在裂缝前,看着那深邃的黑暗。害怕吗?当然害怕。未知永远令人恐惧。但奇怪的是,在这种恐惧之下,有一种更深层的...期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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