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7章（2/2）

“纯度够了，但‘魂’还没醒。”他说，“接下来，才是我们熊族的活儿。”

他把铁锭放进锻造炉，亲自掌锤。

一锤，两锤，三锤……

每一锤都精准、有力、带着某种韵律。火花飞溅中，那块冰冷的金属，仿佛真的开始“唱歌”——发出清脆而有规律的鸣响。

当最后一道淬火完成，石锤把锻造好的铁块放在砧上。那已经不再是一块简单的金属，而是一把短刀的粗胚，线条流畅，寒光内敛。

“机器给了我们最好的材料，”石锤说，汗水顺着皱纹流下来，“但我们给了材料灵魂。”

工坊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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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个，也是最敏感的一个领域：人工智能。

联合学院新建了一座“智能研究中心”，位于学院最深处，周围有严密的能量屏障和物理隔离。负责这里的是月汐和小芽——整个兽世，只有她们对意识、能量、智能的本质有最深的理解。

智械提供的“初级人工智能开发框架”，本质上是一套严密的逻辑训练系统。它可以训练出一个高度理性的、完全遵守规则的、在特定领域极其高效的智能程序。比如，一个医疗AI可以瞬间诊断数万种疾病，一个工程AI可以优化最复杂的结构设计。

但问题就出在“高度理性”和“完全遵守规则”上。

第一次内部测试，月汐设计了一个简单的场景：一个虚拟村庄遭遇洪水，医疗AI需要决定优先救治哪些伤员。

AI的决策依据完全是“生存概率最大化”和“资源利用最优化”。它迅速计算出每个伤员的伤势严重程度、救治成功率、所需资源，然后冷酷地排出了一个优先级名单：先救轻伤但能立刻投入救援的人，然后是救治成功率高但需要一定资源的人，最后才是重伤且成功率低的人——即使后者中有孩子、老人，或者对村庄有重要贡献的人。

“这不对。”参与测试的灵叶医官——现在已经是联合学院医学院的院长——脸色发白，“我们救治伤员，不只是看‘效率’，还有……人性。孩子、老人，即使救活的机会小，我们也应该尽力。还有那些对村子有贡献的人，难道因为他们现在伤重，就放弃吗？”

AI的回答很逻辑：“在资源有限的情况下，情感因素会降低整体生存率。根据计算，如果优先救治重伤者，最终存活人数会减少23%。”

“但我们是人，不是数字！”灵叶激动地说，“如果只按数字来，那和机器有什么区别？”

月汐陷入了沉思。

智械的AI，是基于智械文明的价值观设计的：绝对理性，绝对效率，绝对逻辑。这对智械来说没问题，因为它们的整个社会就是建立在这样的价值观上。

但兽世不是。

兽世有情感，有道德，有对弱者的同情，有对牺牲者的尊重，有在理性之外、说不清道不明、但至关重要的“人性”。

“我们不能直接用智械的框架。”月汐对小芽说，“我们需要……加入我们自己的东西。”

“比如？”

“比如‘价值观训练’。”月汐说，“不仅仅是训练AI怎么做事，还要训练AI理解我们为什么这样做事。要让它明白，有时候‘效率’不是唯一的标准，‘公平’、‘同情’、‘希望’……这些也是标准。”

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尝试。

小芽利用自己的意识连接能力，设计了一套全新的训练方案：在逻辑训练之外，增加“情景模拟”和“价值观引导”。

比如在医疗场景中，AI不仅要学习如何诊断和治疗，还要“体验”患者的痛苦、家属的焦虑、医生的挣扎。它会被要求解释自己的决策，不仅要给出数据依据，还要给出道德依据。

比如在资源分配场景中，AI会被展示不同的分配方案带来的不同后果——不仅是数字上的后果，还有社会情绪、长期信任、文明凝聚力等难以量化的后果。

训练过程缓慢而艰难。很多时候，AI无法理解为什么明明有“更优解”，却要选择“次优解”。它会卡在逻辑矛盾中，反复计算，反复推演，直到程序过热。

但月汐坚持。

“如果AI不能理解我们的价值观，那它就不是我们的工具，而是外来思想的植入。”她说，“我们要的，是能帮助我们、但不会改变我们本质的智能。是‘兽世特色的智能’，不是‘智械特色的智能’。”

三个月后，第一个通过完整训练的AI诞生了。

它被命名为“启明”——开启光明之意。

启明的第一次公开演示，选在联合学院的中央广场。各族长老、学员、普通民众，来了上千人。

演示场景很简单：模拟一次自然灾害后的救援调度。

启明控制着虚拟的救援力量：医疗队、工程队、运输队。它需要分配有限的资源，救治伤员，修复设施，安抚民众。

所有人都屏住呼吸。

救援开始。启明快速分配任务，效率高得惊人。但很快，它遇到了一个难题：一支医疗队报告，发现了一个重伤的孩子，救治成功率只有15%，但需要消耗大量珍贵药品。而同样的药品，可以救活五个轻伤员。

如果是纯逻辑的AI，会选择救五个轻伤员。

但启明停顿了。

它的“声音”——一个温和的中性声音——在广场上响起：“检测到高情感权重目标：未成年个体。根据兽世联邦价值观优先级：保护未来一代的生存与发展权，权重+30%。重新计算……”

几秒钟后，它做出了决定：“分配药品救治重伤儿童。同时，从其他非紧急任务中调配替代药品，用于轻伤员救治。整体效率下降8%，但符合文明价值观。”

广场上先是寂静，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。

灵叶医官泪流满面。

曜站在观礼台上，轻轻点头。

月汐松了一口气，握紧了胸前的吊坠。

“我们做到了。”她在意识中对小芽说，“没有完全照搬，也没有完全拒绝。我们学习了，消化了，改造了。现在，它是我们的了。”

小芽的光在她意识中温暖地流淌：“婉儿会为你骄傲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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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六个月过去。

狮心城的夜晚，第一次亮起了不依赖能量晶石的街灯——那是新型能量采集装置的应用试点。柔和的白光从灯柱顶端散发出来，照亮了石板路，照亮了屋檐下新安装的雨水收集净化系统，照亮了远处工厂区隐约的机械运转声。

联合学院里，第一批“人机协作工坊”开始运行。工匠们指挥着机械臂进行精密加工，AI助手提供实时参数调整建议，而工匠的“手感”和“直觉”，依然是最终决策的关键。

更隐秘的地方，第一批基于新材料的武器和护甲正在测试。负责测试的战士报告：重量减轻40%，强度提升300%，能量传导效率提升500%。

“但这还不是极限。”负责材料研发的石锤老匠人说，“我们刚摸到门道。原子级重组只是开始，接下来是分子级设计，是能量与物质的融合……路还长着呢。”

而启明AI，现在已经有了七个不同领域的“兄弟姐妹”：医疗助手启心、工程助手启智、农业助手启丰、教育助手启蒙、资源管理助手启源、环境监测助手启绿，以及……刚刚开始训练的军事助手启武。

它们每一个，都经过了严格的价值观训练，都带着鲜明的“兽世印记”：理性，但不冷漠；高效，但不无情；强大，但不忘本。

又是一个月圆之夜。

曜和月汐再次站在联合学院的露台上。下方，学院灯火通明，能看到实验室里忙碌的身影，能看到工坊里闪烁的火花，能看到学员们三三两两地走在路灯下，讨论着白天的课程。

远处，狮心城的轮廓在夜色中清晰可见。新安装的街灯像一串串珍珠，勾勒出街道的走向。更远处，熊族领地的方向，能看到新型冶炼炉冲天的火光。鹰族领地的方向，能看到观测塔上旋转的扫描光束。

“半年，”曜轻声说，“只用了半年。”

“因为起点低，所以进步快。”月汐说，“但也因为起点低，所以每一步都要小心。技术跑得太快，社会跟不上，会出问题的。”

“所以我们才要控制节奏。”曜点头，“先导实验室继续研究更前沿的技术，试点应用稳步扩大，全民培训计划下个月启动——要让每个人，都有机会学习新知识，适应新变化。”

他停顿了一下，看向北方天空。

那艘银色的星舰，依然悬停在那里。

“智械的技术让我们强大了，但真正的挑战，可能还没开始。”他说，“父亲的那艘星舰，人类星际联邦，还有智械提到的‘其他存在’……宇宙比我们想象得大，也比我们想象得复杂。”

月汐也抬头看着星空：“但我们有准备了。半年前，我们只能仰望。现在，我们至少有能力……尝试理解。”

是啊，尝试理解。

这或许就是文明的意义：永远在学习的路上，永远在适应的路上，永远在从“只能仰望”走向“尝试理解”，再走向“平等对话”，甚至“共同创造”的路上。

路还很长。

但至少，第一步，已经稳稳地踏出去了。

而踏出这一步的兽世联邦，终于不再是那个只能在行星表面仰望星空的原始文明。

它抬起头，眼中有了光。

那光是街灯的光，是实验室的光，是智慧的光。

也是，推开更多扇门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