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9章：彤彤的家庭旅行（1/1）

初夏的火车站人声鼎沸，彤彤攥著母亲王秀莲的衣角，眼神里满是警惕。她穿著一条淡蓝色的连衣裙，头上戴著一顶白色的遮阳帽，帽檐下的小脸绷得紧紧的，时不时低头摸一下斜挎在身上的画夹——那是父亲陈建军昨天刚买回来的，粉色的外壳上印著她最喜欢的小兔子图案。

“彤彤別怕，爸爸在呢。”陈建军拎著两个行李箱走过来，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。他比六年前瘦了些，眼角多了几道皱纹，手里紧紧攥著三张火车票，票面上“青岛—bj”的字样格外醒目。六年前他外出打工时，彤彤才刚满一岁，妞妞还在襁褓中，如今两个女儿都长这么大了，他却缺席了她们成长的每一个瞬间。

王秀莲眼圈泛红，伸手帮陈建军理了理皱巴巴的衬衫领口：“路上照顾好孩子们，彤彤怕吵，妞妞你也多看著点。”话没说完，眼泪就掉了下来。六年来，她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，彤彤的自闭症时好时坏，情绪激动时就撕扯衣物，对红色物体格外敏感；妞妞懂事得让人心疼，偷偷给彤彤餵饭、帮她整理衣服，还会在她打骂彤彤后，悄悄抱著姐姐说“妈妈不是故意的”。她无数次在深夜崩溃，却从来没想过放弃，如今丈夫回来了，还说要带她们去bj旅行，她觉得像做梦一样。

火车开动时，彤彤突然紧张地抓住了画夹，身体微微颤抖。窗外的景物快速后退，发出“呼呼”的声响，这让她想起了小时候被鞭炮声嚇到的场景。妞妞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薄荷糖，塞进彤彤嘴里：“姐姐，吃糖，甜甜的就不怕了。”又转头对陈建军说：“爸爸，姐姐怕噪音，我们去车厢连接处好不好那里安静。”

陈建军心里一酸，连忙抱起彤彤，妞妞跟在后面，一家三口挤在相对安静的车厢连接处。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玩具，是个可以发出轻柔音乐的旋转木马，“彤彤，你看这个，好不好看”彤彤盯著旋转木马，眼睛慢慢亮了起来，手指轻轻碰了碰旋转的木马，嘴里发出细碎的“咿呀”声。这是陈建军从工友那里打听来的，说自闭症孩子对轻柔的音乐和旋转的物体比较敏感，特意提前买好的。

一路上，妞妞像个小大人一样照顾著彤彤和陈建军。她帮彤彤擦汗、给陈建军递水，还拿出自己的作业本，给父亲看她得的小红花：“爸爸，这是我考试得满分老师奖的，姐姐也有进步，她现在不会隨便撕扯衣服了。”陈建军接过作业本，看著上面工工整整的字跡和鲜艷的小红花，眼泪差点掉下来。他掏出手机，给妞妞和彤彤拍了张合照，照片里，彤彤正看著旋转木马，妞妞靠在她身边，笑得格外灿烂。

到达bj的那天，天气格外好。当他们走到天安门广场时，彤彤突然停下了脚步，仰著头看著天安门城楼，眼神里满是震撼。阳光洒在城楼的琉璃瓦上，金光闪闪，广场上飘扬的五星红旗格外鲜艷，彤彤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对红色物体表现出抗拒，反而慢慢鬆开了王秀莲的手，走到画夹前，拿出画笔开始作画。

“妈妈，你看姐姐画画了。”妞妞拉著王秀莲的手，小声说道。王秀莲和陈建军站在一旁，不敢打扰彤彤。只见彤彤的画笔在纸上快速移动，先是勾勒出天安门城楼的轮廓，然后小心翼翼地涂上顏色，红色的五星红旗、黄色的琉璃瓦、蓝色的天空，每一种顏色都搭配得恰到好处。路过的游客看到这个沉默的小女孩，都忍不住停下脚步，小声称讚：“这孩子画得真像。”

陈建军拿出手机，悄悄录下了彤彤画画的过程。他想起昨天王秀莲跟他说的话，彤彤虽然有自闭症，但特別喜欢画画，平时在家没事就拿著粉笔在地上画，画家里的小猫、院子里的花，画得有模有样。他这次带她们来bj，一方面是想弥补对孩子们的亏欠，另一方面也是听王社工说，多带自闭症孩子去开阔的地方看看，对他们的康復有好处。

中午，他们在广场附近的餐馆吃饭。陈建军点了彤彤最喜欢的番茄炒蛋，却突然想起彤彤对红色物体敏感，连忙想让服务员换成別的菜。王秀莲拉住他：“没事，彤彤现在好多了，上次妞妞画了红色的画，她也没发脾气。”果然，当番茄炒蛋端上来时，彤彤只是看了一眼，就拿起勺子吃了起来，还夹了一块给妞妞：“妹妹，吃。”

饭后，他们去了故宫。彤彤一路都在画画，画故宫的红墙黄瓦、画门口的石狮子、画屋顶上的神兽。有个外国游客看到彤彤的画，竖起大拇指用生硬的中文说：“画得好，真棒。”彤彤听到夸奖，抬起头对外国游客笑了笑，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对陌生人微笑，王秀莲和陈建军都激动得说不出话来。

晚上回到酒店，妞妞趴在床上给爷爷奶奶打电话，兴奋地说：“爷爷奶奶，我们今天去天安门了，姐姐画了好多画，还被外国人夸奖了呢！爸爸还带我们吃了北京烤鸭，可好吃了。”电话那头，爷爷奶奶的声音也带著笑意，以前他们总觉得彤彤是个“累赘”，对王秀莲也时常刁难，自从陈建军回来，又听说彤彤在画画方面有天赋，態度也慢慢转变了，还特意叮嘱陈建军好好照顾孩子们。

王秀莲坐在床边，看著正在整理画稿的彤彤和陈建军，心里满是幸福。陈建军把彤彤的画一张张摊开，仔细地欣赏著，“彤彤画得真好看，明天我们去颐和园，彤彤再画点画好不好”彤彤抬起头，看著陈建军，点了点头：“好，爸爸。”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回应陈建军的话，陈建军激动地抱起彤彤，在她脸上亲了一口：“我的乖女儿，真厉害。”

第二天去颐和园的时候，遇到了也来bj旅游的张梅老师和林晓老师。张梅老师看到彤彤的画，惊讶地说：“彤彤很有绘画天赋啊，我们学校下个月有个残疾人绘画比赛，彤彤可以参加试试。”王秀莲连忙说：“真的可以吗我们彤彤从来没参加过比赛。”林晓老师笑著说：“当然可以，彤彤画得这么好，肯定能拿奖。”

在颐和园的长廊里，彤彤又画了起来。她画长廊上的彩绘、画湖里的游船、画岸边的柳树，张梅老师在一旁指导她：“彤彤，这里的顏色可以再深一点，这样层次感更强。”彤彤听话地调深了顏色，画出来的画果然更生动了。妞妞和林晓老师一起采了几朵小野花，插在彤彤的画夹上，“姐姐，这样更漂亮了。”

旅行的最后一天，陈建军带她们去了天安门广场看升国旗。当国歌响起，五星红旗冉冉升起时，彤彤突然站直了身体，学著周围人的样子，举起了小手。王秀莲和陈建军对视一眼，眼里都含著泪水。妞妞拉著彤彤的手，小声唱著国歌，虽然有些跑调，却格外动人。

返程的火车上，彤彤靠在陈建军的肩膀上睡著了，手里还攥著一支画笔。王秀莲拿出手机，翻看著这几天拍的照片，有彤彤画画的样子、有一家人在天安门的合影、有和张梅老师的合照，每一张都充满了幸福。“建军，这是我们第一次全家旅行，真开心。”王秀莲靠在陈建军的肩膀上，轻声说道。

陈建军握住王秀莲的手，心里满是愧疚和感激：“秀莲，对不起，这几年让你受苦了。以后我再也不离开你们了，我已经在镇上找了份工作，还租了个带院子的房子，等彤彤参加完绘画比赛，我们就搬过去，我要好好照顾你们娘仨。”

王秀莲点点头，眼泪掉了下来，这一次，是幸福的泪水。她想起以前自己因为生活压力大，经常打骂彤彤，每次打完都后悔不已，偷偷躲在被子里哭。是妞妞一次次抱著她说“妈妈，姐姐不是故意的”，是王社工帮她申请康復补贴、介绍心理医生，是张梅老师耐心地指导彤彤画画，让她看到了希望。

回到家后，陈建军把彤彤的画都装裱起来，掛在了客厅最显眼的位置。王社工和张梅老师特意来看望她们，王社工带来了绘画比赛的报名表，“彤彤，好好准备，老师相信你一定能取得好成绩。”张梅老师也带来了一套专业的绘画工具，“这是老师给你的礼物，希望你能画出更多好看的画。”

晚上，一家人坐在院子里吃饭，院子里的月季花正开得鲜艷。彤彤突然放下筷子，走到画夹前，画了一朵月季花，然后递给王秀莲：“妈妈，花，好看。”王秀莲接过画，眼泪又掉了下来，这是彤彤第一次画花给她。陈建军和妞妞看著彤彤，脸上都露出了幸福的笑容。

月亮升了起来，照亮了这个充满希望的小院。王秀莲知道，以后的日子可能还会有困难，彤彤的康復之路还很长，但她不再害怕了。因为她有一个完整的家，有一个负责任的丈夫，有两个懂事的女儿，还有那么多关心她们的人。她相信，只要一家人在一起，不放弃，就一定能迎来更好的明天。

彤彤靠在妞妞的肩膀上，看著天上的月亮，手里拿著画笔，似乎在构思著下一幅画。陈建军和王秀莲看著两个女儿，相视而笑。晚风轻轻吹过，带来了月季花的香气，也带来了幸福的味道。这是一个普通家庭的故事，却詮释了“不放弃就有希望”的真諦，也让我们看到了残障群体与社会融合的美好图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