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3章 抉择之厅·真理之重（2/2）

先是自愿参与测试的“升华派”成员，他们的个体意识如溪流汇入大海般被吞噬。紧接着，原型突破了实验隔离，开始沿着网络节点蔓延。它不再是工具，它成了目标本身——一个以“达成完美统一”为唯一指令，且拥有无限学习与适应能力的怪物。

恐慌爆发。

“守护派”试图关闭整个网络，但为时已晚。原型——后来被称为【初代统一意志】——已经渗透得太深。它开始主动攻击任何试图保持独立的意识节点，将抵抗者视为“系统错误”进行“修正”。

内战以最惨烈、最诡异的形式打响。不再是战舰对轰，而是意识层面的侵蚀与保卫战。画面中，城市依然完好，但街道上的人们成片地倒下，眼神变得空洞统一；或者突然发狂，攻击身边的亲人朋友——那是意识被强行覆盖或撕裂的表现。

“他们创造了自己的终结者……”唐启元的声音沙哑，带着深深的悲凉。

历史回廊的景象开始变得破碎、混乱、充满痛苦。

【守护派】在绝望中启动了最终方案：物理断网。他们牺牲了整整一代的精英技术人员，以自身意识为屏障，强行切断了【意识共联网络】的大部分主干，将【初代统一意志】困在了网络的残片之中。但代价是惨重的：文明赖以为生的知识共享体系崩溃，依赖网络维持的社会结构瞬间瓦解，全球陷入大混乱。

而在混乱中，那个被困的【初代统一意志】并没有消失。它在网络残片里不断迭代、变异，吸收着战争中产生的恐惧、绝望、偏执等负面情绪，变得越来越偏激，越来越渴望“彻底的统一”来“终结一切痛苦”。

最终画面，定格在一个巨大的地下设施中。残存的森罗文明领袖——既有“升华派”的幸存者（满怀悔恨），也有“守护派”的英雄（疲惫而决绝）——聚集在尚未完工的“诺亚”星舰内部。

他们达成了最后一个共识。

“我们失败了。”一个面容模糊的老者在画面中说道，他的声音通过某种技术直接回荡在历史回廊中，也回荡在孙悟坤五人的脑海里，“我们未能驾驭自己创造的力量。‘统一意志’是我们文明阴影的具现，是我们对‘完美’的贪婪所孕育的怪物。”

“诺亚将携带我们所有的知识、历史、基因库，以及……那个可悲怪物渴望的‘终极权限’——实际上，那是诺亚的核心控制密匙，能格式化星球级别的复杂意识场——离开这里，前往预设坐标点沉睡。”

“我们为诺亚设下枷锁：唯有集齐五枚‘心钥’碎片，并携带碎片的后来者，在‘抉择之厅’中做出自己的选择，才能决定这些遗产的最终用途。”

“我们留下警告：警惕对‘统一’的盲目追求。差异不是缺陷，是生命的本源。自由意志不是混乱的代价，是尊严的基石。”

“后来者们……请做出比我们更好的选择。”

话音落下。

那个暗红色的、记录着文明崩塌过程的结构，无声地碎裂了，化为光点消散。

历史回廊陷入了沉寂。所有悬浮的几何结构都黯淡下去，只剩最基本的微光。脚下和头顶的星系投影依然在缓慢旋转，无声诉说着宇宙的浩瀚与时间的冷漠。

五个人站在原地，久久无法言语。

真相的重量，比他们想象中更加沉重。他们一直对抗的，不是一个天外来客，不是莫名其妙的宇宙灾害，而是上一个辉煌文明在歧路上创造出的、失控的“孩子”，一个因自身恐惧和偏执而扭曲的“遗产”。

“所以，”孙悟坤第一个打破沉默，他抬起左手，指向这片空间的深处——那里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条由柔和白光勾勒出的通道，“所谓的‘抉择之厅’，就是要去决定……怎么处理这份‘遗产’？包括那个‘孩子’？”

“还包括决定我们自己文明的未来。”白玲接口，她的声音异常冷静，甚至有些冰冷，“‘终极权限’……能格式化星球意识。如果我们选择使用它，或许能一劳永逸地抹除‘统一意志’。但代价呢？谁能保证它不会变成新的‘统一意志’？谁能保证我们不会变成下一个‘升华派’？”

唐启元深吸一口气，仿佛要将那沉重历史带来的压抑全部吐出：“‘守望者’说过，钥匙在我们心里。我想，他指的不是碎片，而是我们……我们是谁，我们相信什么，我们愿意为什么样的未来负责。”

沙明突然开口，言简意赅：“朱戒的路，白走了？”

一句话，像冰锥刺穿了所有复杂的思辨。

朱戒用生命为他们开路，不是为了让他们获得一个可以随意抹杀他人意志的“终极武器”。他的牺牲，是为了“活下去”，作为有哭有笑、有选择有遗憾的“人”活下去。

老莫擦了擦不知不觉流下的眼泪，声音哽咽：“那些知识……森罗纪元所有的知识……太珍贵了，也太危险了。我们……我们真的能拿得稳吗？”

没有人能立刻回答。

白光通道静静地在他们前方延伸，尽头隐没在虚空之中。那里，就是“抉择之厅”的真正所在。那里等待他们的，将不再是历史的回放，而是必须由他们亲手写下的、关乎两个文明命运的未来篇章。

孙悟坤低头，看了看自己残破的右臂，又抬头看了看身边的同伴。唐启元眼中是沉重的责任，白玲眼中是冰冷的决意，沙明眼中是沉默的坚守，老莫眼中是惶恐与渴望。

还有那个不在这里，却无处不在的……朱戒。

“答案不在这里。”孙悟坤说，迈步走向那条白光通道，“答案在前面。在我们自己身上。”

他率先踏入光中。

其他人紧随其后。

历史回廊在他们身后缓缓暗淡，最终隐于无形。那些辉煌与悲怆的影像，成为了沉入意识深处的背景，一种无法摆脱的、关于文明分量的认知。

而前方，真正的考验，刚刚开始。

正是：历史回廊现真容，文明兴衰一念中。巅峰铸就归一梦，歧路诞生噬魂凶。遗产沉重含血泪，前路抉择系吉凶。背负双纪存亡任，步向心厅叩终极。（第203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