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7章 联盟壮行色 万众寄厚望（2/2）
“嗯。”
“那你会不会疼？”
孙悟坤愣住。
两秒后，他扯出一个很难看的笑容：“以前会。现在……不太会了。”
男孩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糖——糖纸脏兮兮的，糖体都化了，黏成一团。他塞进孙悟坤手里：“给你吃。我妈妈说，吃糖就不疼了。”
孙悟坤握着那块黏糊糊的糖，机械手掌的温度感应模块传来糖块的触感和温度。他张了张嘴，最终只说出一句：“谢谢。”
白玲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，伸手扶起男孩，交给赶来的母亲。然后她看向孙悟坤：“糖别浪费。”
“知道。”孙悟坤把糖揣进胸前的口袋，金属与糖纸摩擦发出细响，“留着当护身符。”
礼物终于送完时，天边泛起了鱼肚白。
陈深带着“锈钉”的骨干走到车队前。这个一向沉稳的男人眼睛通红，他什么也没说，只是用力抱了抱唐启元，然后转身对队员们吼：“都给我听好了！他们出发后，铁棺镇就是我们的命！一只苍蝇都不许放进来干扰后方！明白吗？！”
“明白！”震天的回应。
唐启元最后看了一眼广场，转身登车。
引擎同时点火，低沉的轰鸣震动地面。五辆战车的车灯撕破黎明前的黑暗，在广场上投出交错的光柱。
孙悟坤坐上“骊歌”副驾，拉紧安全带。车载屏幕亮起，导航界面中央，代表智库的白色光标稳定闪烁。旁边是猩红的倒计时：
68:04:22
68:04:21
68:04:20……
距离停留窗口，还剩六十八小时零四分。
白玲握紧方向盘，冰蓝色的眼眸扫过后视镜。镜子里，送行的人群正在后退，那些挥舞的手臂、含泪的眼睛、无声呐喊的嘴，像一幅缓慢褪色的画卷。
“走了。”她说。
车队缓缓驶出广场。
就在车轮碾过广场边缘时，人群中突然爆发出歌声。
起初只是几个人在唱，声音嘶哑走调。但很快，越来越多的人加入。那是旧时代的一首军歌，歌词早已残缺不全，旋律也七零八落，但几千人一起嘶吼时，却形成了一种近乎原始的、野蛮的力量。
“岂曰无衣——与子同袍——”
“王于兴师——修我戈矛——”
歌声追着车队，在晨风中飘荡。
孙悟坤从后视镜里看着那片渐渐远去的人海，看着那面在车头飘扬的破旗，突然开口：
“老唐。”
“嗯？”
“如果我们回不来……”
“那就回不来。”唐启元看着前方道路，声音平静，“但东西得送到。”
孙悟坤点点头，不再说话。
白玲的手从方向盘上移开，轻轻碰了碰他放在腿上的机械右手。金属冰凉，但三色纹路微温。
车队驶出铁棺镇大门时，太阳刚好跃出地平线。
晨光如血，泼洒在荒原上。道路两侧，送行的人群绵延出两公里，他们不再嘶吼唱歌，只是沉默地挥手，像一片在风中起伏的麦田。
孙悟坤最后回头看了一眼。
堡垒的轮廓在晨光中逐渐模糊，城墙上的了望塔变成剪影，昨夜还灯火通明的窗户一扇扇暗去。铁棺镇正在醒来，开始它普通的一天——而他们，正在驶离这种普通，奔向那个百分之九十七死亡率的深渊。
车载无线电里传来沙明的声音：“头车注意，前方三公里进入荒原区。按计划，保持时速六十，午间抵达第一补给点。”
“收到。”白玲回应。
孙悟坤调出导航地图。代表车队的绿点正在离开铁棺镇的范围，向着西方那片被标记为猩红的地带移动。四百七十公里，六十八小时——平均每小时要推进七公里，这还不算地形障碍和战斗耽搁。
“按这个速度，明天这个时候，我们应该在剃刀峡谷入口。”他计算着，“最晚后天正午，必须穿过永恒风暴带。大后天黎明前，抵达智库停留点。”
“时间很紧。”唐启元说。
“紧也得走。”孙悟坤靠回座椅，闭上眼睛，“我睡两小时。到补给点叫我。”
他很快沉入半休眠状态。机械义体进入低功耗模式，但右臂的三色纹路仍微微发亮，持续与碎片共鸣，监控着智库坐标的每一个微妙变化。
梦中，他看见那颗遥远的心脏在跳动。
缓慢，有力，充满期待。
还有一丝……不易察觉的悲伤。
铁棺镇的城墙上，陈深和几位骨干一直站到车队彻底消失在地平线。
“他们会回来吗？”一个年轻骨干低声问。
陈深没有回答。
他转身看向城内，广场上的人群正在散去，但那种沉重的气氛依然笼罩着整座堡垒。孩子们被父母牵着回家，老人拄着拐杖慢慢走远，几个女人蹲在地上收拾昨夜留下的杂物。
“不管他们回不回来。”陈深终于开口，声音沙哑，“我们都得把这里守住。这是他们唯一能回来的地方。”
他走下城墙，穿过渐渐空旷的广场。脚下踩到什么东西，低头一看——是那块脏兮兮的糖纸，不知什么时候从孙悟坤口袋里掉出来的，被风吹到了这里。
陈深弯腰捡起，糖纸已经被体温焐得微温。他小心抚平褶皱，揣进自己口袋。
晨光完全照亮铁棺镇时，这座钢铁堡垒恢复了日常的运转。了望塔换岗，工厂开工，训练场传来晨练的呼喝声。
但每个人都知道，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。
五辆车，二十个人，带着几千份赌注，驶向了那个传说中有去无回的地方。
而他们能做的，只有等待。
和相信。
正是：万民无声送征鞍，破旗猎猎钉车前。稚子赠糖慰铁骨，老者献旗托血愿。此去凶险九死生，但求不负众望眼。晨光如血西行路，不破终极终不还！（第197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