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7章 悟坤魂漂泊 意识囚笼困（1/2）
第187章：悟坤魂漂泊 意识囚笼困
“铁棺镇”那间被称为“希望囚笼”的医疗监控室里，时间仿佛凝固了。只有维生设备规律而冰冷的嘀嗒声，和屏幕上起伏微弱的绿色波纹，证明着床上那具躯壳尚未被死亡完全接管。
孙悟坤躺在简易的病床上，脸色是一种长期不见阳光的、接近透明的苍白。脸颊凹陷下去，颧骨突出，眼窝深陷，仿佛短短几天，血肉就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抽干了。口鼻处连接着呼吸辅助管，胸口随着机械的节奏微弱起伏。手臂上插着几条维持营养和电解质的管线，皮肤下青紫色的血管清晰可见。他看起来不像昏迷，更像一具精心保存的标本，只差一个玻璃罩子。
老莫几乎住在了这间屋子。他花白的头发更乱了，眼里布满血丝，死死盯着三块并排的屏幕。一块显示着孙悟坤的生命体征，曲线平稳得令人心慌；一块是脑波监测，波动微弱且杂乱，仿佛收音机收不到信号的噪音；最后一块，连接着那台从通天城机房抢出来的、外壳焦黑的“深渊接口终端”，屏幕上滚动着无穷无尽、毫无意义的乱码和破碎波形，像一场永不停歇的数据雪崩。
“第四天了……”老莫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，“生命体征靠设备撑着，还能维持。但脑活动……尤其是高阶认知区域，活跃度持续下降。”他调出一张对比图，几天前的脑波还有偶尔的尖峰和复杂模式，现在却越来越平缓，越来越趋向一条冷漠的直线。“他的‘自我’……正在沉睡，或者说，正在消散。”
白玲每天都会来，固定在清晨和深夜。她来了也不说话，只是站在床尾，静静地看着。有时候她会拿起一块干净的软布，蘸着珍贵的蒸馏水，极其小心地擦拭孙悟坤的脸和手，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。她的眼神很专注，仿佛要通过这简单的动作，将某种力量传递过去。但她的嘴唇总是抿得紧紧的，右眼深处那簇冰冷的火焰，燃烧得越发沉静，也越发骇人。
唐启元肋骨受伤，大部分时间需要静卧，但他每天傍晚会让人搀扶着过来，坐上一会儿。他不看屏幕，只是看着孙悟坤的脸，有时低声说几句当前的局势，像是汇报工作。“锈带那边又拿下一个矿场……自由城邦在扯皮，但大势在我们这边……新来了几个不错的小伙子，枪法很准，说是听了朱戒的故事来的……” 他语气平静，仿佛孙悟坤只是睡着了在听。然后他会沉默，眼神复杂，有痛惜，有责任，还有一种深藏的、绝不放弃的执拗。
沙明来得更隐蔽，通常在深夜哨位换岗后。他会站在门口阴影里，抱着他的狙击枪，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石像，一站就是半个小时。他不进去，也不说话，只是用目光将那具毫无生气的躯体从头到脚扫视几遍，仿佛在确认什么。然后转身离开，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，比来时更沉重。
所有人都清楚，孙悟坤的“身体”或许还能维持，但那个真正的孙悟坤——那个敏锐、果断、带着点玩世不恭却比谁都扛得住压力的数据专家、战友——他的意识，正被困在一个比任何物理牢笼都凶险万倍的地方。
那里没有“铁棺镇”，没有病床，没有嘀嗒作响的设备。
那里是“混沌海”彻底暴走后的废墟，是意识层面的绝对无序领域。时间失去了线性，空间失去了维度，一切都被打散、搅拌、然后永恒地沸腾着。
孙悟坤的“存在”，此刻就像一杯被泼进狂风暴雨中的水。他没有固定的形态，只有无数细微的、闪烁着微弱自我印记的“意识光点”，在狂暴混乱的“信息乱流”中无助地飘荡、翻滚、被冲刷。
每一个光点，都承载着他记忆和人格的一小片碎片。有的光点里，闪动着旧时代城市街角的霓虹，那是他童年模糊的温暖；有的光点里，回荡着机械修道院冰冷的训导声和鞭打痛感；有的光点里，是第一次成功潜入数据网络时的兴奋与恐惧；更多的光点里，是唐启元坚定的眼神、白玲沉默的侧影、朱戒咧嘴的笑、沙明可靠的背影、老莫絮絮叨叨的抱怨……这些是他存在过的证明，是他“锚定自我”的坐标。
但现在，这些光点被冲散了，七零八落。
他感觉自己被彻底“解构”了。不再是那个完整、连续的“孙悟坤”，而是一堆散落的“零件”。更可怕的是，这些承载着自我的零件，正不断受到外部混乱信息的侵蚀和内部虚无感的消磨。
一段由纯粹“恐惧”构成的黑色乱流涌过，裹挟住几个包含痛苦记忆的光点。瞬间，年幼时在废墟中躲避变异野兽的窒息感、实验失败面临惩罚的极致恐慌、亲眼目睹战友倒在身边的冰冷绝望……这些被遗忘或压抑的情绪，百倍千倍地放大、重现，狠狠碾过那些光点。光点剧烈闪烁，明灭不定，属于孙悟坤的独特印记被染上一层浓厚的、粘稠的黑色。
刚刚挣脱“恐惧”，又撞进一片由扭曲“逻辑”构成的苍白迷宫。这里没有情感，只有不断自我指涉、自我否定的冰冷公式和悖论循环。“我是谁？”“为何存在？”“一切有何意义？”这些哲学拷问变成实质性的、消耗性的力量，如同磨盘，一点点研磨着光点中“自我认知”的部分，让它们变得稀薄、模糊。
他试图反抗，试图重新“组装”自己。残存的意志驱动着几个靠得较近的光点，努力向彼此靠拢，试图重新建立连接。这就像在惊涛骇浪中，试图用几根破损的绳索，将四散的小船绑在一起。
“我是……孙悟坤……”一个核心意识光点发出微弱的波动，呼唤着其他碎片。
几个记忆光点响应了呼唤，艰难地漂移过来。
然而，就在它们即将接触的刹那——
本章未完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