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1章 城内两重天 秩序下的绝望（2/2）

“他们在从小培养。”唐启元低声说。

酒店入住很顺利。前台是个AI，用毫无波澜的电子音确认了他们的身份，分配了房间，再次重申了注意事项。房间在十二层，不大，但设施齐全。窗户是单向透光的，只能从里往外看，而且打不开。

唐启元走到窗边，俯瞰街道。车流像血液在血管里流动，精确得令人窒息。

朱戒瘫坐在沙发上，扯开领带：“总算进来了……刚才扫描的时候，我心脏都快跳出来了。那绿光扫到我肚子，我差点以为它要发现我昨天多吃的那块肉干。”

“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。”唐启元转身，“咱们得出去转转，熟悉环境，顺便……找找‘锈钉’的线索。”

他们换了身更不起眼的衣服，下楼。

走在街道上，那种压抑感更强烈了。每个人都像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，沿着最优路径移动。偶尔有穿着灰色制服、袖标上印着“思想纠察”字样的人走过，行人会下意识地避开目光，加快脚步。

唐启元试着在一家看起来是卖合成食物的小店前停下，观察了一会儿。顾客点餐、付款、取餐，全程不超过三十秒，没有一句多余的话。店员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，但眼神没有焦点。

“两位需要什么？”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。

唐启元转身，是个年轻的店员，笑容像贴上去的。

“随便看看。”朱戒接话，“初来乍到，不知道什么好吃。”

“推荐三号套餐，”店员流畅地介绍，“营养均衡，口感稳定，是本月顾客满意度最高的选择。”

“那就来两份吧。”

等待时，唐启元注意到店里的一个角落，坐着两个穿着工装的男人。他们低着头，面前摆着食物，但没吃，在小声说话。声音压得很低，唐启元只隐约听到几个词：“配额……又降了……孩子……”

其中一个男人突然抬起头，看到唐启元在看他，立刻噤声，低头扒拉食物。

拿了食物，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。合成肉饼的味道很标准——标准到没有任何特点，像在嚼一块有弹性的淀粉。

“刚才那两个人，”唐启元用叉子戳着盘子，“在抱怨配额。”

“正常，”朱戒低声说，“哪儿都有不满的。但在这儿……他们连大声说话都不敢。”

正说着，店门滑开，走进来两个“思想纠察”。店里瞬间安静下来，连咀嚼声都小了。那两个工装男人立刻站起身，端起盘子走向回收处，匆匆离开。

纠察员在店里扫视一圈，目光在唐启元和朱戒身上停留了两秒，然后转身走了。

“他们在盯着外来者。”唐启元说。

“咱们证件合法，不怕盯。”朱戒嘴上这么说，但吃东西的速度明显快了。

饭后，他们继续逛。经过一个公共信息站——那是一个圆柱形的终端，行人可以在上面查询信息、缴纳费用、甚至进行简单的“民意反馈”。唐启元看到有个老人站在终端前，手指颤抖地在屏幕上操作，嘴里喃喃自语：“我儿子的贡献点……应该够申请医疗补助了……怎么不够呢……”

旁边一个穿着体面的中年男人路过，嗤笑一声：“老东西，你儿子上个月在生产线违规操作，被扣了五十点。想申请补助？下辈子吧。”

老人身体晃了晃，没说话，继续操作终端，但眼睛已经红了。

唐启元移开目光。他看到街道对面，一个年轻母亲牵着个小男孩。男孩大约四五岁，指着路边一个玩具店的橱窗，小声说：“妈妈，我想要那个……”

母亲立刻蹲下身，捂住孩子的嘴，紧张地看了看四周，然后低声快速地说：“宝宝，咱们不能随便要东西。想要什么，得先向家庭AI提交申请，经过评估，如果符合需求，才会分配。记住了吗？”

男孩似懂非懂地点头。

母亲松了口气，拉着孩子快步离开。

唐启元站在那里，看着母子俩消失在人群中。他感到胸口发闷。

这不是秩序，这是枷锁。用完美的科技、严密的监控、精细的奖惩制度，铸造出来的、无形的精神牢笼。每个人从生到死，都被安排好路径，稍有偏离，就会被“矫正”。

外表的光鲜亮丽，掩盖不住内在的绝望。这种绝望不是废土上那种赤裸的、挣扎的绝望，而是一种更深的、被温水煮青蛙般的绝望——因为你甚至不知道自己正在被煮熟，还以为这就是“美好的生活”。

“唐哥，”朱戒拉了拉他的袖子，声音有点干，“咱们该去……那个地方看看了。”

他说的是“锈钉”约定的第一个联络点——外环七区的一个老旧数据终端。

唐启元点点头，最后看了一眼街道。

夕阳正在落下，给这座冰冷的钢铁城市镀上一层虚假的温暖金光。能量屏障在暮色中发出更明显的淡蓝色光晕，像一道永远无法跨越的天堑，把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。

他们转身，朝着更破旧、更边缘的七区走去。

身后，城市的灯光次第亮起，明亮、整齐、毫无生气。

正是：金城玉砌光璀璨，街净人齐若棋盘。笑靥如模眸失魂，低语含怨步惊寒。稚童索物遭禁口，老者求医遇冷颜。天堑蓝光分两界，内锁绝望外锁关。（第171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