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1章 在其位谋其政(1/2)
皇帝显然有意整军经武,操练京营,整顿边备。
年初重启开中法时,甚至特意授意殷正茂,优先充实蓟辽粮仓,其战略意图不言自明。
户部经过南直隶盐政整顿和湖广矿税案的查抄,府库也比往年充盈。
就连言官的风气也有所转变,互市之前,不乏督促边将出塞“打秋风”的声音。
当然,最关键的是,他王崇古如今已入阁秉政,执掌兵部!
难道仅仅满足于捞取些钱财利益吗?
不!
在其位,谋其政!
若能在他任上,平定北患,扫清鞑虏……那才是名垂青史的功业!
才是内阁大学士应有的担当!
如今,瓦剌远遁,俺答归附,土蛮汗实力尚存,暂不宜轻动。
唯有这朵颜卫,顶着前元辽王族裔的虚名,实力不济却跳得最欢,正是用来“耀威武而防侵暴”,重塑大明国威的绝佳对象!
此战若胜,不仅能极大提升内阁与他本人的威望,更能震慑蒙古诸部,为日后彻底解决土蛮汗问题奠定基础!
国朝二百年未竟之功业,或许真能在他王崇古手中实现!
届时,莫说民间生祠,便是配享武庙,也未尝不可奢望!
想到激动处,王崇古险些控制不住嘴角,流露出几分志在必得的笑意。
朱翊钧看着王崇古脸上那转瞬即逝的、带着几分算计与憧憬的诡异笑容,没来由地感到一阵恶寒。
这晋党老头……别是在算计朕吧?
会不会弄出个“土木堡之变”或者“庚戌之变”2.0版?
可得提防着点。
他甩了甩头,将那些不好的联想驱散,回到正题,语气沉稳地问道:
“王先生,朕久居深宫,不谙兵事,卿方才所言,未免过于宏大。朕且问你几个具体问题。”
“朵颜卫如今实际部众有多少?
能上马作战的精壮又有多少?
其游牧之地的山川地理、水草分布,我军是否勘察清楚?
彼处气候,是否适宜我军出征?
一旦开战,土蛮汗或其他蒙古部落,会否出兵相助?”
北征朵颜,在道义上毫无问题,对方屡次犯边,反击是理所当然。
但打仗不能只凭一腔热血,必须立足于现实。
朱翊钧可不想被王崇古几句慷慨激昂的话语就煽动得盲目支持出兵。
王崇古显然早有准备。
闻言,他不慌不忙地从袖中取出一份早已备好的奏疏,躬身呈上:“陛下所虑极是,臣已初步核查。
朵颜卫如今主要驻牧于山海关东北至喜峰口、宣府大同之间的长城外侧,其地气候物产,与蓟辽、宣大相差无几。
若于明年开春,雪化草青之际出兵,时机最为适宜。”
“至于其部众,”王崇古语气肯定,
“近年来,其部精壮多被顺义王(俺答汗)及土蛮汗各部吸纳,本部人口日益衰减。
据多方查证,其本部人口现今不足三万,能战之兵约四千,其中骑兵千余。”
“而陛下所忧外援一事,”王崇古声音提高,带着一丝决绝,
“正因有此可能,才更应先发制人!
趁董狐狸尚未完成串联,给予其致命一击,方可瓦解其图谋!”
最后,他言辞恳切,近乎慷慨陈词:“陛下!
朵颜三卫,阳奉阴违,弱时为东西二虏充当耳目,强时便为虎作伥,成为其入侵之羽翼!
自嘉靖庚戌之变以来,勾引骚扰,几无宁岁!
边镇百姓,苦其久矣!
陛下仁德,岂忍见子民世代受此荼毒?”
“如今京营亟待历练,出兵又师出有名,何不借此良机,先除此疥癣之患,以血边耻,以安民心?!”
这一番话,层层递进,显然是为了说服皇帝而下足了功夫。
然而,朱翊钧却并未被打动,反而用一种带着审视的目光看向王崇古,语气平淡地提醒道:
“王先生,朕若没记错,隆庆元年,朵颜卫首领影克犯我界岭口,彼时战报所称,其部众有一万五千余人。
今岁春,董狐狸寇喜峰口,战报亦言其拥众万余。”
他顿了顿,意味深长地反问:“且不论是否倾巢而出,为何到了先生口中,能战之兵便只剩下四千了?
莫非戚继光一战,便歼敌近万?”
这就是朝臣奏对时常有的问题。要么为了夸大敌情,渲染紧张气氛;
要么为了凸显可行性,刻意低估难度。
总之,为了达成自身目的,总不免在信息上做些手脚。
地方奏报更是如此,小股匪患能说成滔天大祸,斩获三五首级敢报“溺毙上万”,搞得皇帝往往难以掌握真实情况。
若是希望皇帝出兵,那敌人自然是“人数寡寡,装备劣劣,乌合之众,不堪一击”,仿佛只要圣旨一下,胜利便唾手可得。
朱翊钧此言一出,王崇古心中暗道“果然糊弄不了”,面上却不动声色。
他轻咳一声,并未直接回答皇帝关于人数差异的质疑,反而从容地从另一只袖中,又取出一份奏疏。
在皇帝略带古怪的注视下,他恭敬地再次呈上:“陛下,方才所言,乃是臣调阅兵部存档所得,或年代久远,有所疏漏。
然即便参照顺义王(俺答汗)那边传来的消息……”
朱翊钧直接抬手,打断了王崇古的解释,并未去接那份新的奏疏。
他看着王崇古,语重心长地道:“王先生,朕知你心系边患,锐意进取。但,稍安勿躁。”
“军国大事,非同小可,岂是朕与先生在此三言两语便能定夺的?”
朱翊钧语气转为严肃,“除了‘知彼’,更要‘知己’。”
“九边诸镇,各有防区,能否抽调兵力?
抽调何部?出兵几何?
粮秣军饷,耗费需多少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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