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1章 离京(2/2)
朱翊钧邀众辅臣共进午膳,众人皆婉言推辞。
高拱也正式告辞,言明回府稍作整理,不日便将启程赶赴松江府。
朱翊钧执意要亲送高拱至皇城外。
于是,少年皇帝与现任首辅张居正,执礼相送,一行人沿着紫禁城中轴线,缓缓行至午门外。
三人于午门前驻足,做最后话别。
场面虽不至涕泗横流,却也颇有几分“黯然销魂者,唯别而已矣”的意味。
随后,皇帝领着首辅张居正,登上午门城楼,凭栏远眺,
目送高拱那略显佝偻、却依旧挺直着文人风骨的背影,渐渐消失在长安街的尽头。
朱翊钧双目凝视着高拱远去的身影,直到再也看不见,才开口对身旁的张居正道:“元辅,考成法的细则章程,大概何时能具本呈奏?”
张居正亦在城楼上远眺着高拱离去的方向,神色复杂,闻言收回目光,沉吟道:“估摸着……要到九月了。
如今的吏部,还需淘撒汰换一些不堪用之人。
下个月让申时行先把考成的架子搭起来,内阁也还需反复议一议具体条款,务求周密。”
朱翊钧点了点头。
如今吏部的职权已被巧妙分割。
吏部尚书陆树声,是个典型的“清流”代表,好邀名养望,往往一得授官职便称病回籍。
此前任吏部右侍郎,竟一日未曾到部视事。
说白了,此人就是占住位置,方便内阁直接掌控吏部大政,同时又可随时因其“病”而将权力收归首辅之手。
吏部左侍郎申时行,是张居正信赖的干才,今后吏部考成法的具体推行,便由他配合张居正落实。
吏部右侍郎温纯,则是高仪的至交,素有忠君爱国之名,当然,同时也以能力和魄力平平着称,
大约只有在皇帝明确表达意向时,才会站出来附议的角色。
张居正用眼角余光瞥了皇帝一眼,似不经意地问道:“陛下给……定安伯,另外支了什么差遣?”
他绝不信高拱临走前举荐海瑞,仅仅是为了给朝臣添堵。
朱翊钧连连摇头,一脸无辜:“没有的事。
定安伯既已致仕,便是荣休勋臣,朕岂能再以政务相扰?
只望他安心颐养,含饴弄孙便好。”
张居正嘴角微不可察地撇了一下,显然一个字都不信。
只听皇帝很是自然地转移了话题:“元辅,户部太仓库……如今还能挤出多少银钱?”
张居正迟疑片刻,苦笑道:“这个……不好说。
恐怕得等张守直(现任户部尚书)按例致仕,新任堂官接手后,方能彻底核算清楚,如今都是一笔糊涂账。”
朱翊钧叹了口气,带着几分无奈道:“实在不行……就把冯保的家抄了吧,应该能凑出些银子。”
苍蝇腿也是肉啊。
张居正面色古怪地看了皇帝一眼,眼神意味深长。
朱翊钧迎上他的目光,无奈地摊摊手:“元辅别这般看朕。
说起来,也是定安伯私德无亏,家中清贫如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