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4章 被忽略的一方(2/2)
朱翊钧抬头,看了他一眼,抢先开口问道:“各地的贺表,可都收齐了?”
张宏本有事要奏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,转而回道:“回万岁爷,京官及各地主要的贺表,昨日便已上齐了。”
朱翊钧皱了皱眉:“郑王朱厚烷的呢?”
他问朱厚烷并非看重这个远支宗室,而是惦记着他那个宝贝儿子——
未来的杰出律学家、音乐家朱载堉,这可是他计划中改革历法、整顿礼乐的关键人物。
张宏闻言,面露难色,犹豫道:“万岁爷,郑王……
当初因谏阻世宗皇帝修仙,被削爵禁锢多年,虽蒙先帝复爵,但性子愈发……内敛了。”
“内敛?” 朱翊钧怔了一下,
随即明白过来,这是委婉的说法,意思就是郑王心灰意冷,不爱搭理人,特指不爱搭理皇帝。
“先帝不是已复了他的王爵吗?
他还心怀怨怼至今?”
张宏哪敢接这个话茬,这可是离间皇亲宗室的罪名,只能低头不语。
一切尽在不言中。朱翊钧摆了摆手,有些无奈:“行了,朕知道了,此事容后再议。大伴方才有何事?”
张宏这才低眉顺眼地禀报:“万岁爷,高阁老今日下午便开始休沐了,
他让奴婢转告万岁爷,这几日务必好生温习日讲课业,莫要荒怠。”
朱翊钧点了点头,没有应声。
高仪休沐,明日一早张居正又要离京视察山陵,内阁就只剩下高拱一人独断专行了。
可以预见,朝争的烈度必将再次升级。
张宏继续道:“还有,万岁爷之前吩咐的那两名言官,已经准备妥当,明日便打算在廷议上弹劾杨博、张四维。
他们请示,弹章是照惯例递交通政司,还是……直接呈送御前?”
这绝非简单的程序问题。
如果弹章绕过内阁直接送到皇帝面前,那就意味着有官员公开承认并支持少年天子亲政理政的能力。
此例一开,必然在朝堂引发轩然大波,高拱等人绝不会坐视。
朱翊钧立刻摇头:“不必,让他们按惯例,在廷议上公开弹劾即可。”
现在还不是打破常规的时候,他的羽翼尚未丰满。
况且,目的并非真要立刻扳倒杨博、张四维,只需借此束缚住晋党的手脚,让他们忙于自辩,无暇全力协助高拱对付冯保即可。
张宏应了一声,又小心翼翼地道:“还有一事,万岁爷,就在方才,午门外……有一御史,手持奏本,跪地叩阙!”
朱翊钧一愣,立刻反应过来:“跪奏?又是弹劾冯保的?”
张宏点了点头,脸上带着一丝忧色:“是广东道御史张守约。他说……”
他一边回忆,一边学着那御史激愤的语气,“国朝自有成例,言官可风闻奏事,不因言获罪!
如今张涍纵有罪过,亦当由三法司会审明正典刑,岂容阉竖挟私报复,仗东厂之势,擅捆御史,纵马辱于市井,简直岂有此理!
尤其冯保以司礼监掌印之尊,兼任东厂提督,权柄过重,内外交通,实乃祸乱朝纲之始,大违祖宗成法!”
张宏学得惟妙惟肖,将那御史的愤慨与担忧表现得淋漓尽致。
朱翊钧听罢,猛地从御座上站了起来,来回踱步。
“司礼监与东厂,不可兼任!” 这一下,可真是戳到冯保的死穴了!
此前冯保身份未明,兼任东厂还可说是权宜之计。
如今既然有了太后的正式懿旨确认其司礼监掌印的身份,
再兼任需要皇帝特别任命、职能特殊的东厂提督,于制度上就确实存在瑕疵,容易授人以柄。
高拱这一手,果然老辣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