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9章 文明的交错之地（2/2）

然而，就在林岳辨认出这熟悉结构的同时，更强烈的违和感与陌生感，也冲击着他的认知。

因为，在这座充满着中原汉式军事风格的堡垒之上，却矗立着、悬挂着风格完全迥异，甚至可以说是截然相反的东西！

随着他们继续靠近，那些细节变得越来越清晰，也越来越让人心惊。

在那些本该插着旗帜、写着姓氏的望楼和城墙垛口上，悬挂着的，不是丝绸或麻布的旗帜，而是一面面巨大的、迎风（虽然这里没有风）飘荡的黑色挂幡！

那些挂幡的材质，在幽蓝光芒下反射着油腻而诡异的光泽。仔细看去，竟是用无数粗大的动物筋腱，混合着大量的、长长的黑色人发，以一种粗犷而原始的手法编织而成！挂幡之上，用白色的骨粉，绘制着各种抽象、扭曲而狰狞的图案，既像是某种凶兽的脸，又像是某种祭祀的符号，充满了野蛮与血腥的气息。

中原的秩序，草原的野蛮，就这么突兀地、暴力地结合在了一起。

他们绕着这座巨大的坞堡，继续向它的正面入口前进。

当他们转过一个巨大的角楼后，更加震撼的一幕出现了。

在这座坞堡的核心区域，也就是本该是“主楼”或者“议事厅”的位置，并没有常规的建筑。取而代之的，是一个更加庞大、也更加恐怖的祭祀区。

而在祭祀区的正中心，耸立着一个高达十几米的、完全由巨狼的头骨堆砌而成的白色祭坛！

成千上万颗大小不一的狼头骨，被以某种特殊的工艺处理过，呈现出象牙般的质感。它们被堆叠、垒砌成一座白骨的尖塔，所有狼头的眼眶都空洞地朝向外侧，仿佛在同时凝视着这个地下世界的每一个角落。一股混杂着原始崇拜与死亡威严的气息，从那座白骨祭坛上弥漫开来，让人不寒而栗。

如果说，看到狼头图腾的入口，还只是对这个文明的初步印象。那么此刻，看到这座完全由狼头骨构成的祭坛，林岳可以百分之百地确定，狼，在这个失落的文明中，扮演着至高无上的、图腾与神灵的角色。

但诡异的事情还没有结束。

就在这座野蛮血腥的狼骨祭坛周围，陈晴的探测器突然发出了轻微的警示。

“等等，”她蹲下身，指着地面上一些几乎被骨沙掩盖的结构，“这里有……沟渠？”

林岳和梁胖子凑过去，拨开脚下的骨沙，果然发现了一条条由青铜包裹边缘的、精巧的石制沟渠。这些沟渠纵横交错，形成了一套复杂的网络，最终都汇入坞堡墙角处一些巨大的、带有阀门和齿轮结构的装置。

那些装置的风格，再次让林岳感到了熟悉。那精巧的联动结构，那利用水力或重力势能的设计思路……分明带有先秦时期，墨家机关术的影子！

汉代的坞堡，草原萨满教的狼图腾与人发挂幡，先秦的墨家机关术……

所有这些来自不同时代、不同地域、不同理念的文明碎片，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揉捏在了一起，共同构成了眼前这座不可思议的、充满了矛盾与冲突的建筑。

林岳深吸了一口气，终于彻底明白了。

这不是任何一个他所知道的单一文明。

这是一个……融合了中原的秩序、技术，与草原的野蛮、信仰的“缝合怪”文明！

它拥有汉文明高度的组织性、纪律性和卓越的工程能力，足以建造出如此宏伟的军事堡垒与精巧的机关系统。

同时，它又保留了草原文明最原始、最血腥、最残酷的祭祀传统与图腾崇拜。

秩序与野蛮，理性与疯狂，创造与毁灭……这些本该对立的特质，在这个文明身上，达到了诡异的统一。

想通了这一点，林岳再次看向那座坞堡的眼神，已经完全变了。

它不再是一座“历史遗迹”。

它是一个活着的、充满了致命威胁的迷宫。

一个由工程师头脑设计、却由野蛮人思想驱动的杀戮机器。这样的文明所留下的防御工事和机关陷阱，其危险程度，恐怕将远超他们的想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