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4章 地平线的“绿意”（2/2）

他用一种几乎听不见的、气若游丝的声音说： “爬……也要爬上去……”

“死……也要死在坡顶上，看得更远……”

说完，他解开了手腕上的绳子。他没有再去管梁胖子，也没有去看陈晴。他转过身，面对那座陡峭的沙山，四肢着地。

他像一头不愿屈服的、受了重伤的野兽，用手，用膝盖，开始一点一点地，向着沙梁的顶部爬去。

他的手指，深深地插进冰冷的沙子里，指甲因为用力而翻裂，渗出的血染红了沙土，但他毫不在意。沙子从他的指缝间滑落，他每向上爬一尺，身体就会滑下半尺。

这个动作，缓慢、笨拙，充满了徒劳的挣扎。但其中蕴含的那股宁死不屈的意志力，却像一把烧红的烙铁，狠狠地烙在了梁胖子的眼底。

梁胖子看着林岳那如同疯魔般的背影，看着他在沙坡上留下的那道浅浅的血痕，他那颗已经死去的心，猛地、剧烈地跳动了一下。

死？

是啊，死很容易。躺在这里，闭上眼，很快就会被冻僵，或者被明天的太阳晒成肉干。

可是……

他想起了石头临死前的眼神，想起了师父孟广义在悬崖上的背影，想起了陈晴为他包扎伤口的专注，想起了林岳在幻觉中抽向他的那一巴掌……

“操！”

梁胖子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，从喉咙里爆发出一声嘶哑的怒骂。他挣扎着，同样手脚并用地，跟在了林岳的身后，向着那座绝望的沙山，发起了最后的冲锋。

他的动作，惊醒了同样处于半昏迷状态的陈晴。她睁开眼，看到的是两个如同野兽般，在沙坡上奋力攀爬的背影。她没有时间思考，求生的本能驱使着她，也加入了这支悲壮的攀爬队伍。

林岳第一个爬上了沙梁的顶部。

当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，将头探出沙梁的边缘，望向另一侧的远方时，他的整个身体，连同他的灵魂，都在那一瞬间，彻底僵住了。

他看到了什么？

就在他抬头的那一刻，东方的地平线上，一轮红日，喷薄而出！

万丈金光，如同融化的金水，瞬间撕裂了天地间的青灰色，毫无保留地、以一种无比壮丽而恢弘的姿态，洒满了整片广袤的白色沙漠。每一座雅丹土丘，每一道沙丘的曲线，都在这金色的光芒中，被勾勒出清晰而温暖的轮廓。

而就在那遥远的地平线上，就在那片被金光笼罩的、无尽的土黄色尽头，出现了一抹颜色。

一抹微小、但却无比清晰、无比鲜活的……绿色！

那不是海市蜃楼，不是幻觉！

在那片顽固的、刺眼的绿色周围，他甚至能看到几座低矮的、如同火柴盒般的建筑轮廓，以及一道细细的、袅袅升起的……炊烟！

林岳怔怔地看着那片绿色，整个人都仿佛被抽空了。他以为，这是自己死前，大脑里产生的最后幻觉。是那片记忆中渔村的景象，与眼前的绝望重叠在了一起。

就在这时，陈晴和梁胖子也相继爬了上来。

当他们的视线，越过沙梁，看到那片与林岳眼中完全一样的景象时，时间，仿佛停止了。

三个人，就那么跪趴在沙梁的顶端，像三尊被施了定身法的雕塑，一动不动地，死死地盯着那片远方的、梦幻般的色彩。

十几秒，也许是几分钟。

“呃……”

最先打破沉默的，是梁胖子喉咙里发出的一声、不似人声的哽咽。

他抬起手，用力地、狠狠地揉着自己的眼睛，仿佛要将眼球从眼眶里抠出来。他一次又一次地确认，那片绿色，并不是幻觉。

在确认了无数遍之后，他那张布满沙尘与血污的脸上，肌肉剧烈地抽搐起来。他张开嘴，似乎想说什么，但喉咙里只能发出“嗬嗬”的、破风箱般的声音。

终于，他积蓄了所有的力量，将胸腔里所有的痛苦、恐惧、绝望、委屈，以及此刻那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狂喜，都汇聚成了一声……响彻天地的哭喊！

“绿洲——！！是绿洲——！！！”

“我们……我们走出来了——！！！”

这声哭喊，像一道炸雷，彻底引爆了所有的情绪。

林岳和陈晴也再也控制不住。

陈晴捂着脸，发出了压抑已久的、撕心裂肺的哭声。

林岳则仰起头，对着那轮壮丽的日出，发出了一声长长的、如同狼嚎般的咆哮！

他们走出来了！

他们真的走出了这片白色的坟场，走出了死亡的阴影！

梁胖子一把抱住身边的林岳和陈晴，三个人，像三个疯子，在这座高高的沙梁上，相拥在一起，又哭又笑，又叫又跳，状若疯癫。

眼泪和鼻涕混杂着沙土，糊了满脸，狼狈不堪，却又充满了最原始、最纯粹的生命力。

那片小小的绿洲，就是生的希望，是他们重返人间的唯一灯塔！

在他们身后，那片困了他们无数个日夜的、广袤无垠的“白龙堆”雅丹地貌群，在金色的晨光下，静静地匍匐着，像一头终于被征服的、沉默的远古巨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