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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8章 京城采购记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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必须说明的是,这种低廉物价,主要存在于涉及普通百姓日常基本生活的领域,并且大致持续到2015年春节前后。 它并不包括那些高档餐厅、奢侈品商场或新兴的消费场所。可以说,在那个年代,只要解决了“住”这个大头(无论是自有住房还是低廉的租金),一个普通人在北京维持生活,其他方面的开销其实相当便宜。这是我的切身感受。

就像前门大街,那些主打游客生意的餐馆,在2012年的时候,麻婆豆腐还能吃到6块钱一份的,鱼香肉丝、木须肉这类家常菜也就12元左右。这个价格,在其他热门旅游城市是不可想象的。交通方面更是如此,北京公交四毛钱,学生半价两毛钱,还有地铁在 2015年春节前相当长一段时间里实行全程2元通票制,无论你从苹果园坐到四惠东,还是只是坐一两站,都是2块钱。这可真是造福百姓的良心政策!

于是,这2元的地铁票,便催生出了北京大学生们一项极具“智慧”的恋爱方式——地铁约会。 冬天,外面天寒地冻;夏天,外面酷热难当。而地铁站里,冬暖夏凉,有明亮的灯光,有干净的座位,有免费的空调。花上2元钱,买一张车票,就可以在里面“泡”上一天。一对对小情侣,或许囊中羞涩,但丝毫不影响恋爱的浪漫。他们可以乘着地铁,从1号线到2号线,再到13号线……仿佛在进行一场没有终点的城市漫游;也可以找个相对安静的换乘通道或站台角落,并肩坐着,聊天、看书、分享一副耳机听音乐。2元钱,买来一天舒适的相处空间,这大概是性价比最高的约会圣地了。 不得不佩服,人类的适应性和创造力是无穷的,尤其是沉浸在爱情中的大学生们,总能找到最经济实惠的浪漫法门。我曾亲眼见过一对学生情侣,在地铁车厢连接处,靠着挡板,中间摊开一本厚厚的考研书,一人戴一只耳机,边听音乐边复习,偶尔抬头相视一笑,那画面,竟有种战乱年代相依为命的凄美与浪漫。

说到吃,那时候北京街头巷尾,尤其是公交地铁站周边,各种小吃摊贩多如牛毛,构成了城市最鲜活的烟火气。煎饼果子摊、鸡蛋灌饼摊、烤冷面摊、煮玉米摊……是上班族和学生们早餐、晚餐快速解决战斗的主战场。两三元钱,一个煎饼或一个灌饼,加个鸡蛋或者火腿肠,就能吃得心满意足。小贩们手脚麻利,摊饼、打蛋、刷酱、撒葱花、夹生菜,动作一气呵成,伴随着富有韵律感的吆喝声:“煎饼——果子——”“鸡蛋灌饼——”,成为清晨和傍晚最动听的市井交响。

然而,对于这类路边摊,我始终抱有一种复杂的心理,始终不敢轻易尝试。倒并非完全是嫌弃其卫生条件(虽然也确实心存疑虑),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理障碍,总觉得站在马路边、迎着车来车往的尘土吃东西,有些难以接受。

而要论及那时北京公共交通的“王者”,非300路公交车莫属。 这趟车,在北京公交迷和普通市民口中,都是一个传奇般的存在。它的线路极其霸道——沿着北京的三环路,整整盘绕一圈!这意味着,只要你上了300路,理论上你可以坐着它绕北京城一圈,最终回到起点。而且,它大部分路程都行驶在三环主路的立交桥上,避免了地面红绿灯的困扰,速度相对较快。

但300路最令人印象深刻的,绝非它的线路,而是它那永远拥挤不堪的车厢和极具“表演性”的上下车过程。 那时候的300路,用的是那种特别长的铰接式公交车,俗称“大转盘”或“大长挂”,车厢容量本就惊人。然而,无论何时,只要你看到一辆300路进站,永远是人满为患,车门口永远簇拥着黑压压的一片等车的人。

站台上的景象就足够壮观:维持秩序的大妈、大爷们,手臂上戴着红袖标,手里拿着小红旗,用带着浓重京腔的喇叭声嘶力竭地喊着:“300路进站!大家按顺序排好队!别挤!都别挤!”“前门上车!中门下!后门下!都听指挥!”他们的叫喊声,混合着小摊贩的吆喝声、公交车进站时刺耳的刹车放气声、以及人群因拥挤而发出的抱怨声、吵闹声,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,形成一曲嘈杂而充满生命力的都市交响乐,此起彼伏,不绝于耳。

而真正的高潮,发生在上车的那一刻。 车还没完全停稳,人群就像潮水一样涌向车门。在售票员和组织员的努力下,大家勉强排成的队伍瞬间瓦解。前门是主战场。每当公交车因为实在塞不下人而关不上门时,那位身手矫健的乘务员(通常是位大姐或大哥)就会展现出他们惊人的“绝技”。

只见他/她先是用力把堵在门口的乘客往里面推搡,嘴里喊着经典台词:“门口的动一动啊!劳驾大伙儿都往里挤一挤!中间那么空呢!”(天知道中间是不是真的空,那感觉就像让你在一罐已经装满的沙丁鱼罐头里再硬塞进几条,还告诉你“挤挤总有地方”!)“那位穿蓝衣服的师傅,您再使把劲儿,收收腹!哎呦喂,您这肚子是中午吃了多少啊?” 言语间带着北京人特有的诙谐与直接,被点名的“蓝衣服师傅”往往也不恼,嘿嘿一笑,努力再吸吸气。

如果这样还是关不上门,乘务员就会采取非常手段——他/她会异常敏捷地从已经摇下一半的车窗翻身跳下车! 对,你没看错,是从车窗跳下来!那动作,堪比武侠片里的轻功高手,落地无声,姿态矫健,引得等车的人群发出一阵小小的惊呼或哄笑。

然后,他/她会走到车门外侧,对着最后一个还差半个身子在门外、脸都快被门夹扁、还在努力想挤进来的乘客,通常是屁股还倔强地翘在外面那位,一边用手推,一边可能会半开玩笑半认真地用脚轻轻抵一下(或者说“踹”更形象)乘客的屁股,同时大声喊道:“嘿!哥们儿!兄弟!对,就你!挺住了啊!门关不上了,我帮你一把,踹你屁股一脚,给你推进去,咱们就好出发了!一、二、三,走你!”

说完,可能真的会用力一推(或者说“踹”)。里面的乘客也会配合着再收缩一下,外面的乘客借着这股来自乘务员和地心引力的合力,哎呦一声,终于彻底挤进了这沙丁鱼罐头般的车厢。那一刻,车门仿佛解脱般“咣当”一声关上,严丝合缝,堪称工业奇迹。 说时迟那时快,乘务员大哥/大姐立刻又一个鹞子翻身,身手矫健地从刚才那个车窗再爬回车里! 动作流畅,一气呵成,仿佛演练过无数遍。整个流程下来,行云流水,充满了一种荒诞又合理的仪式感,堪称北京早高峰的一道行为艺术风景线。 我甚至怀疑,300路的乘务员上岗培训,第一课不是售票,而是“车窗攀爬与乘客臀部助推技巧”。

司机看到乘务员爬回车上,立刻踩油门,庞大的300路公交车发出一声沉重的喘息,缓缓驶离站台。而车厢内,早已是密不透风,人贴人,人挤人,人挨人,想转身?那是绝对不可能的。能有个站稳脚的地方,能抓住一个扶手,就已经是万幸。空气混合着汗水、早餐包子的韭菜味、劣质香水和某些不可名状的气味,浓郁得化不开。 我挤过几次300路,那感觉,除了窒息,就是由衷地感慨:北京的人真是太多了!怎么能有这么多人! 同时也深深为乘务员这“爬上爬下、手脚并用”的硬核工作方式感到震撼又好笑。这工作强度,这应对突发状况的灵活身手,一天下来,运动量绝对超标,长期干下去,别说老年痴呆了,估计个个都能练成特种兵级别的身体素质。 佳有次被挤得双脚离地,悬空了整整一站地,她惊恐地对我说:“我感觉我像是在坐‘人肉磁悬浮’!” 挤一次车,就像打了一场仗,下车后浑身酸痛,骨头像散了架,但看着彼此狼狈的样子,头发凌乱,衣衫不整,又忍不住指着对方哈哈大笑。这或许也是北京生活的一种独特体验吧,一种在拥挤中求生存、在混乱中找乐子的市井智慧,一种苦中作乐的幽默感。

几天下来,我们的采购清单被一项项划掉,酒店的房间里堆满了各种“战利品”,从大红门淘来的价廉物美的床品、窗帘,到潘家园捡漏来的有趣摆件、挂画,还有从各种市场搜罗来的厨房用品、清洁工具。每天回到酒店,我们都累得瘫倒在床上,但看着房间里逐渐增多的、代表着未来新家模样的物品,心里就被一种充实的幸福感填满。

白天的奔波劳累,在夜晚清点“战果”的喜悦中被冲淡。 我们一件件拿出来欣赏、讨论摆放在哪里合适,想象着它们在新家发挥作用的样子。这种亲手一点点构建家园的过程,虽然琐碎辛苦,却充满了参与感和创造的热情。北京,在这短短的十几天里,对我们而言,不再仅仅是一个宏伟的都城、一个旅游的目的地,更是一个充满了生活气息、可以让我们像本地人一样去砍价、去挤车、去体验市井烟火的真实城市。这段经历,为我们的“爱巢”构筑工程,增添了无数生动而具体的细节,也让我们的感情,在这共同的忙碌和体验中,沉淀得更加深厚和坚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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