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9章 冰缸怨(2/2)
“为什么是冰缸?这到底是什么东西?”我嘶吼着,眼泪冻在脸上,冰凉刺骨。旁边的李大爷叹了口气,缓缓说道:“几十年前,靠山屯遭遇了一场大饥荒,村里人死了大半。有个风水先生说,咱们村的地势是‘阴地’,聚集了太多冤魂,必须用一口冰缸,把冤魂封在里面,再每年给它们‘喂’活人,才能保村子平安。于是村里就建了这口大冰缸,后来家家户户也跟着做冰缸,其实都是这口大冰缸的‘分身’,用来寻找合适的祭品。”
我终于明白,为什么那些冰缸的冰面下总有模糊的影子,为什么骑过诡异共享单车的人会留下坟头照片——那些都是冤魂在寻找替身,而冰缸,就是它们困住活人的牢笼。王婶的影子还在冰面下挣扎,她的脸已经开始变得模糊,像是要和冰块融为一体。
“你们不能这样!这是杀人!”我想要阻止他们,可爷爷和老人们已经举起了铁钎,开始凿冰缸的冰面。冰面裂开的声音刺耳,寒气越来越浓,我看见冰缸里的水开始翻滚,无数只手从水里伸出来,像是要抓住什么。那些手苍白而枯瘦,指甲缝里还沾着泥土,像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。
突然,一阵剧烈的震动传来,大院里的冰缸开始摇晃,缸身的花纹发出红光,像是在燃烧。爷爷他们脸色大变,想要逃跑,可已经来不及了。冰缸“咔嚓”一声,彻底裂开,无数的冰块飞溅出来,伴随着凄厉的哭声和惨叫声。我看见无数个模糊的人影从冰缸里跑出来,他们有的穿着破旧的衣服,有的浑身是血,正是这些年失踪的村民和几十年前的冤魂。
我吓得闭上了眼睛,耳边全是混乱的声响。等我再次睁开眼睛时,大院里的冰缸已经不见了,只剩下一滩融化的冰水,雪地里散落着几片破碎的冰碴。爷爷和老人们都倒在地上,脸色铁青,已经没有了呼吸。而王婶,她躺在冰水旁,还有一口气,我赶紧跑过去把她扶起来。
“快……快跑……冰缸里的东西……没散……”王婶虚弱地说,手指着村东头的方向。我回头一看,只见爷爷家院子里的冰缸,还有村里其他人家的冰缸,都在发出红光,冰面开始破裂,无数只手从里面伸出来,朝着村子里的人抓去。
我扶着王婶,拼命地往村外跑。身后传来村民的惨叫声和冤魂的哭声,寒风呼啸着,像是在嘲笑我们的渺小。我们跑了很久,直到再也看不见靠山屯的影子,才敢停下来喘气。王婶告诉我,那些冤魂被封在冰缸里太久,怨气太重,就算大冰缸碎了,它们也不会善罢甘休,只要冬天还在,只要冰缸还在,它们就会一直寻找替身。
后来,我再也没有回过靠山屯。听说那个村子已经成了一座空城,冬天的时候,远远望去,村里的冰缸依旧立在院子里,冰面下隐约能看到人影在晃动。有人说,那些冰缸会自己移动,会出现在东北的各个角落,引诱那些不知情的人靠近。
我在城里安了家,特意选了南方的城市,以为远离了东北的寒冬,就能摆脱那些恐怖的记忆。可我错了,去年冬天,一场罕见的寒潮席卷了南方,气温跌破零下。那天早上,我推开阳台门,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——阳台的角落,不知何时立起了一口半人高的冰缸,缸身爬着暗紫色的冰纹,和爷爷家那口一模一样。冰面光滑如镜,我低头看去,里面映出的不是我的脸,而是王婶扭曲的面容,她的身后,挤满了无数张模糊的脸,都是靠山屯失踪的人。
更让我绝望的是,我的指尖开始变得冰凉,像是被冰缸里的寒气缠住。夜里,我总能听见“咔嚓咔嚓”的凿冰声,从阳台传来,又像是在我的骨头缝里响。我想把冰缸砸掉,可每次举起锤子,就会看见冰面下的人影朝着我微笑,耳边响起十年前小宝的笑声,还有爷爷机械的凿冰声。
昨天晚上,我在浴室里发现,水龙头流出的水,滴在地上竟瞬间凝结成冰,一层层往上堆叠,眼看就要形成一口小小的冰缸。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眼底爬满了暗紫色的纹路,和冰缸上的花纹一模一样。我终于明白,那些冰缸从未真正离开,它们跟着我的影子,跟着我骨子里的东北血脉,无论我逃到哪里,都甩不掉。
它们不需要移动,它们会让冰,在任何一个寒冷的角落重新生长。而我,还有所有逃离的人,终会成为新的冰缸,困住下一个试图逃离的灵魂。
窗外的寒风还在呼啸,像是无数冤魂在低语。我知道,这个冬天,又会有新的冰缸出现,又会有人听见凿冰声,看见冰面下的影子。而我,已经能清晰地听见冰在我血管里冻结的声音,咔嚓,咔嚓,越来越响,越来越近——那是它们在召唤我,回到最初的冰缸里,成为永恒的一部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