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7章 阴阳锅:红汤白汤隔死生(2/2)
爷爷?我浑身一僵,爷爷去世三年,生前最爱吃我做的红烧肉。老板娘怎么会知道?我看向她的手,她的指甲很长,涂着暗红色的蔻丹,指尖的纹路里嵌着黑色的污垢,像是干涸的血迹。
“你爷爷是我的第三十七个客人,”老板娘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,“他临终前执念太深,想来这锅里等你。他说,你从小胆子大,一定会来找他。”
白汤突然沸腾起来,冒着白色的雾气,雾气中浮现出爷爷的身影。他穿着生前最喜欢的中山装,面容模糊,向我伸出手:“小默,过来陪爷爷吃一口,这白汤鲜得很。”
我眼眶一热,差点就走了过去,却被红汤溅起的油星惊醒。爷爷的手背上,有一道月牙形的伤疤,那是我小时候不小心用剪刀划的,可雾气中的身影,手背上光滑无痕。这不是爷爷,是阴魂变的!
“别被它骗了!”我猛地后退,撞到门框上,木门发出“吱呀”的声响,像是要裂开。那些客人纷纷站起身,他们的身体开始腐烂,皮肤脱落,露出森白的骨头,唯有眼睛依旧是灰白色的,死死地盯着我。
老板娘的脸也开始变化,皮肤变得松弛,像挂在骨头上的麻袋,头发脱落,露出光秃秃的头皮,上面布满了孔洞:“既然你不肯吃白汤,那就只能做红汤的食材了。”她举起手中的菜刀,刀身闪着寒光,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咒,“刽子手的刀,斩得了阳人,也斩得了阴魂,现在,该斩你了。”
我转身就跑,却发现门闩无论如何也打不开。那些阴魂追了上来,它们的手冰凉刺骨,抓住我的胳膊,想要把我拖向鸳鸯锅。红汤的热气扑面而来,夹杂着血腥与腐臭,白汤里的林晓和大学生也伸出手,指甲抠进我的皮肤,留下一道道血痕。
“滚开!”我掏出防身喷雾,对着最前面的阴魂喷去,喷雾接触到它的身体,发出“滋滋”的声响,像是在灼烧,它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,化作一缕黑烟,飘进了鸳鸯锅。
老板娘怒喝一声,挥刀向我砍来,刀风凌厉,带着一股腥气。我侧身躲开,菜刀砍在门框上,木屑飞溅,上面的符咒发出红光,震得我耳膜生疼。挂钟敲响了凌晨两点,店内的灯光突然熄灭,只剩下鸳鸯锅发出的微弱红光和白光,红与白交织,像一张巨大的网,将我困在中央。
“没时间了!”我想起卷宗里的记载,每个失踪者都是在凌晨两点后彻底失去踪迹。我环顾四周,看到墙角的神龛,上面摆着一尊残破的关公像,手里的青龙偃月刀断了半截。我冲过去,抱起关公像,转身砸向鸳鸯锅。
“不要!”老板娘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,声音尖锐如鬼哭。关公像砸在黄铜锅上,发出一声巨响,锅身裂开一道缝隙,红汤和白汤混合在一起,冒着黑烟,那些阴魂发出痛苦的哀嚎,身体渐渐融化,化作黑色的液体,流进裂缝里。
老板娘的身体也开始融化,她伸出手,想要抓住什么,最终却化作一滩黑色的黏液,渗进了地板的缝隙。店内的阴魂越来越少,只剩下林晓的身影,她看着我,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痛苦,反而带着一丝解脱:“谢谢你,打破了这锅的诅咒。”
她的身影渐渐透明,化作一缕白烟,消失在空气中。鸳鸯锅彻底裂开,里面的食材露出了真面目——指甲盖、牙齿、碎骨,还有一些无法辨认的组织,令人作呕。
我扶着墙,大口喘着气,灯光恢复了正常,店内空荡荡的,只剩下满地的狼藉和那口破碎的鸳鸯锅。木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,外面的雨停了,天边泛起鱼肚白。我踉跄着走出火锅店,回头望去,那盏红灯笼掉落在地,被雨水泡得褪色,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诡异。
回到报社,我把录音笔里的内容整理出来,想要曝光这起惊悚的案件,却发现录音笔里只有一片嘈杂的电流声,什么也没有。我去警局报案,警察跟着我来到老巷,却发现那里根本没有什么火锅店,只有一片荒废的空地,长满了杂草,中间有一口枯井,井壁上刻着太极图,与鸳鸯锅上的一模一样。
后来,我辞去了记者的工作,离开了江城。但每个午夜,我都会梦见那口鸳鸯锅,红汤翻滚,白汤凝滞,老板娘笑着向我招手,说还差最后一个,就能凑齐七七四十九个。我常常在梦中惊醒,摸到自己的指甲盖,总觉得它们在隐隐作痛,像是要脱落,成为锅里的下一道菜。
上个月,我在网上看到一条新闻:江城老巷拆迁,工人在枯井里挖出七十二具骸骨,骸骨的头骨上都有一道刀痕,经鉴定,是民国时期的死囚。而那口破碎的黄铜鸳鸯锅,也被挖了出来,现藏于市博物馆,标签上写着:民国阴阳锅,用途不详。
我知道,那锅的诅咒并没有真正消失。它只是在等待,等待下一个好奇的人,推开那扇虚掩的木门,赴一场阴阳相隔的火锅之约。而红汤与白汤的界限,从来都不是铜制的隔板,而是生与死的距离,一旦跨越,便再也无法回头。